如果说先前的第二过去是能够随意操纵时间,那刚才的时间假象仅仅只是把戏,在两种天差地别的力量,被否定的,被确定的,在呈于眼前的圣地·时间中,已经不言而喻。
再回想起在第二过去的遭遇,谱洛蒂兰一时感到惶恐与愤恨,她想起那时诺洛塞斯所说的关于家的温馨话,此刻只觉得一切都是欺骗。
四周弥留的邪之力,因谱洛蒂兰的愤恨,变得暴躁,她身上的邪之力,已然化作血刃邪渊,而镰刃上黯然的血色仿佛活物般,折射出一道死寂的寒光,同时,弥漫了一股血腥味。而这血腥味,在克罗诺莫鲁斯纯白的圣地中,却成为了最突兀的污浊。
“老娘最不想怀疑的人就是你!”谱洛蒂兰向着圣地斩出一道极具恨意的邪刃,“诺洛塞斯!是你让老娘看到了,还差点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可为什么偏偏连这个完整都是假的!”
林莉望着谱洛蒂兰被幽暗的邪之力包裹的身躯,想要先拦住她时,不知为何,却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孤寂,那孤寂仿佛将谱洛蒂兰置身于万里之外,让她一个人站在崖边,朝着阴霾怒吼。
而谱洛蒂兰那道狂暴的邪刃,在接触到纯白的光时,瞬间被数万次分解,无声无息的消失。
“邪神大人,何故这般愤怒?”克罗诺莫鲁斯从纯白之中走出,声音如时间般奥古:“愤怒,不该是你的情绪,你是邪神,应该保持高傲的神性,而并非像无能的凡人,会被七情六欲缠身。”
谱洛蒂兰猩红的视线立刻锁定克罗诺莫鲁斯,她将一切恨与愤怒的矛头指向克罗诺莫鲁斯,邪神铠甲“永夜穹古”瞬间覆身,邪之力轰然爆发,能量气浪席卷圣地·时间,幽暗渗透纯白,不断蔓延,被邪之力侵蚀的圣地边界,像是沸腾的深渊,在深渊之下,仿佛存在无数逐渐苏醒的,狰狞的恶兽。
“七情六欲?呵呵!”谱洛蒂兰斩开时间,瞬间来到克罗诺莫鲁斯身前,用邪渊抵住他的咽喉,“恶不恶心?你们所谓的神性就是操纵我的思想!神为什么要是没有感情的?你告诉我!”
“姐姐!”林莉焦急大喊。
随后,林莉跨越空间来到谱洛蒂兰身边,时刻提防着,可能会出现的真正的敌人——诺洛塞斯。
“克罗诺莫鲁斯,你为什么敢一个人动我们?”东方归月如影般来到克罗诺莫鲁斯身后,用黑暗王剑将时间镇压,“诺洛塞斯在哪?其实你说与不说都是死路一条,你如果想要坚持你的忠心,他只会袖手旁观,但你要是把他的位置说出来,至少你能和他一起死。”
克罗诺莫鲁斯的身形突然变得虚幻,他飘动着倒退,穿过身后的东方归月时,那副衰老的模样在时间中被褪去。
“别急,容老夫慢慢和你们解释。”克罗诺莫鲁斯稳定身形,站在圣地·时间的中心说:“邪神,感情于你这等神而言,是罪孽,你理解了,拥有了感情,你对善恶的裁决就可能会存在私心,这是你身为邪神绝不可触犯的原罪,你可知否?”
谱洛蒂兰浩大的气势凝滞了几秒钟,“私心”二字在她脑中回荡,像是将冷静激发而出,让她暂时停止了宣泄的恨意。
克罗诺莫鲁斯欣慰地点头,看向东方归月又继续说:“黑暗帝皇,您所言已经无关忠心,是对老夫纯粹的威胁和离间,但正如您的威胁一样,老夫无论怎样,都是死路一条,只是这如蝼蚁般的命,真的能听懂您的威胁吗?”
这种充满反讽的话语让林莉不得更加警惕,她太明白克罗诺莫鲁斯的底气是谁给他的,但也正因为他毫无惧色,甚至嚣张的表现,林莉才更担心诺洛塞斯此刻是否就藏身于某一条时间线中,是过去,还是未来?
“夫君,别顺着他的话想,他可能在诱导你!”林莉将东方归月拉到自己身边,“时间的骗术是最真实的。”
东方归月习惯性地将林莉护在身后,在邪之力侵蚀时间的基础上,再次以黑暗将圣地·时间笼罩,随时准备遏制诺洛塞斯的现身。
克罗诺莫鲁斯负手而立,他赞赏地看向芙梦莱雅,随即玩味地笑:“时间的骗术,长公主,您的体会很深刻,老臣佩服,但…您应该再多看看,时间骗到的都是心有执念的人,如若您可以抛弃感情,时间只会成为浮云。”
“克罗诺莫鲁斯,本公主的感情你还不配多嘴。”林莉从东方归月身后走出,平淡的语气极具威慑:“你的一生只有欺诈和顺从,你为什么想要我们抛弃感情,因为你和时间一样,是冷血的,你从来不知道感情的温度,而我父王也不会在意你的喜怒哀乐,包括你的痛苦与悲伤。”林莉又想到自己迄今为止只是被当作容器而培养,声音不自觉多了几分悲哀:“他只会在意……他只会在意你听话吗?有作用吗?能给他带来什么!至于你拥有的一切,他从来都不会在意……”
东方归月听着林莉近乎委屈的心酸,心疼让呼吸沉闷,他还是将她护在身后,双手之间,交叉的十指,紧紧相扣。
而身处一旁,已然想清楚自己该如何作为的谱洛蒂兰听到芙梦莱雅对克罗诺莫鲁斯一针见血的讽刺,却不禁肆意大笑。
“听到没,我妹妹说了,你就是个任由差遣的狗!”谱洛蒂兰狂妄地挑衅:“一条卑贱的卖命老狗!克罗诺莫鲁斯,老娘可能日后真的会遭受原罪,但那时候你已经死了多久?两千年,五千年?呵呵呵呵呵!”
克罗诺莫鲁斯静静地听完芙梦莱雅的嘲讽,谱洛蒂兰的羞辱,他在这些犀利的话语中,确实地看见了自己这一生的作为,正如她们所言,是痛苦的,是悲哀的,是卑贱的,是不被看见的。
自诞生于时间之初,克罗诺莫鲁斯沦为被诺洛塞斯操纵的棋子时,他便知道,自己逃不掉,永远也挣脱不了神王降下的牢笼。在给予他人生死抉择的同时,克罗诺莫鲁斯也时常在诺洛塞斯手中死里逃生,他回想起这被埋藏在时间中的一生,似乎如同这圣地·时间般,很空寂,很孤独,很凄凉,但他只是叹了一声,像是早已习惯般主动释然。
“这是老夫身为时间的宿命,为了陛下,为了神界,老夫必须背负。”克罗诺莫鲁斯试图自我欺骗:“命是身不由己的,老夫既被选择为此,自然,要成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