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御书房里只剩君臣二人对坐,殿前的香炉里袅袅燃着龙涎香,却驱不住情势变幻带来的凝重。
“张甫礼叛国投敌已成不争的事实,可见最先在百姓间流传的‘宁王通敌叛国’的谣言就是他的手笔,姚卿以为接下来朕该如何应对?”
姚善源闻言,心头微微一凛。
宁王“通敌叛国”的罪名最早就是因民间的流言而起,陛下这番话表面听上去是在问该如何应对谣言一事,实则是在问他对北境的讨伐该如何收场。
宁王根本没有通敌叛国从一开始就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事,大臣们也知道陛下其实也心知肚明。
而他明明知道却同意了逍遥王讨伐北境的奏请,是因为他想借着这个由头实现先帝在位时始终未能实现的夙愿——收回宁王手上的兵权。
如今真相大白,宁王无辜,这仗还打不打?兵权还收不收?
不打,朝廷颜面何存?打,又有什么正当的理由?
姚善源凝神思索片刻,沉吟着道:“陛下圣明。臣以为,张甫礼罪大恶极,其用心之险恶,不仅在于投敌叛国,更在于他破坏了北境与朝廷之间的和睦,妄图动摇我大乾的根基。
如今鞑靼趁虚而入,北境夹在中间危机四伏,若朝廷继续和北境刀兵相向,最后危险的就不单单是青云十六州了,而是我大乾整个疆域。”
崇和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姚善源斟酌着词句,谨慎道:“而今真相大白,宁王通敌叛国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百姓们很快就会知道宁王的冤屈,朝廷若继续讨伐,名不正言不顺,恐失天下人心;可若立即撤兵……”
姚善源顿了顿,“又显得朝廷理亏。”
甚至百姓们会怀疑新帝的能力,觉得他昏聩无能、忠奸不分辨,被一个叛臣耍得团团转。
当然最后一句十分大逆不道,姚善源只敢在心里想想,说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所以姚卿的意思是?”
姚善源垂首,给崇和帝出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臣以为,祁州一战,逍遥王大败鞑靼两万铁骑,斩巴图于阵前,可谓大获全胜。
陛下可借此机会下旨嘉奖逍遥王及北征大军,同时命王爷暂驻祁州,随时留意鞑靼的动向。
如此一来,北征大军就名正言顺地留在了北境边上,既不会与宁王起冲突,又能警惕鞑靼卷土重来。
至于下一步该如何,臣提议,可根据后续事态的发展随机应变。”
崇和帝眼底讳莫如深,顺着姚善源的思路陷入沉思。
单从鞑靼绕过北境向祁州发兵这件事来看,其实并不足以证明宁王的无辜,对方也有可能是为了报答北境先前助拉克尔平叛的恩情、是在帮北境分散朝廷的兵力。
麻烦的是,这个密报是明世子送给小九的——朝廷甚至都没收到祁州求援的文书!
不仅如此,对方还派出了神医谷的人协助祁州府进行战后救治,这就充分证明了北境“通敌”是无中生有,朝廷派兵讨伐北境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这时候朝廷如果还坚持不肯停战,势必要引起民愤,但就这样昭告天下为宁王洗刷冤屈……朝廷如何服众?
所以让北征大军以“警惕鞑靼卷土重来”的名义留在祁州,成了目前最好的选择。
祁州是朝廷和北境之间的“缓冲地”,进可攻退可守,既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又能保全朝廷的颜面、给自己留足余地,可谓一举两得,进退裕如。
“还是姚卿老谋深算呐……”
崇和帝不吝夸赞,语气意味深长。
姚善源连忙躬身,惶恐道:“臣不敢当,臣只是在尽本分为陛下分忧……”
崇和帝欣慰地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却没有再说什么。
御书房里一片沉寂,只有龙涎香袅袅升着青烟,丝丝缕缕,缠缠绕绕。
良久,崇和帝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惘:“姚卿,你说朕讨伐北境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喜欢启禀殿下,世子今天还在装请大家收藏:(www.071662.com)启禀殿下,世子今天还在装小米免费小说网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