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王谦就把众人叫起来了。老葛已经生好了火,锅里煮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粥里加了点肉干,咸香的味道飘满了营地。黑皮揉着眼睛从帐篷里爬出来,吸了吸鼻子,说:“真香。”
老葛给他盛了一碗,他接过来,顾不上烫,呼呼地喝了几口,烫得直咧嘴。
吃过早饭,王谦把众人召集到一起。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说:“今儿个的事,得好好安排一下。熊瞎子不是野猪,那东西精得很,也凶得很。咱不能乱打,得有章法。”
黑皮说:“谦哥,你说咋整就咋整。”
王谦指着图上的一块地方说:“这是咱现在的位置。顺着这条沟往里走,就是熊瞎子沟的深处。老葛叔说,熊的脚印是往里面去的。咱分成三组。”
他在雪地上画了三条线,说:“第一组,老葛叔带着,从左边绕到沟的侧面,那里地势高,能看见沟底的动静。第二组,黑皮带着,从右边绕过去,堵住沟的出口。第三组,我带着,从正面进去,顺着脚印追。”
大牛问:“谦哥,俺们跟哪组?”
王谦说:“你跟二牛跟老葛叔。二愣子、铁蛋、石头跟黑皮。小锁子和狗子跟我。栓柱,你跟王晴留在营地,接应。”
栓柱愣了一下:“谦哥,俺也想打。”
王谦说:“你得留下来看着王晴。山里还有狼,不能留她一个人。”
栓柱不吭声了。王晴想说什么,王谦看了她一眼,她就把话咽回去了。
老葛站起来,把猎枪检查了一遍,又把鹰架上胳膊。他说:“都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就动身。记住,打熊不是打野猪,一枪打不死就得跑。谁也别逞能。”
众人齐声应道:“知道了!”
三组人分头行动。王谦带着小锁子和狗子,顺着熊脚印往沟里走。脚印很清晰,深深地陷在雪里,有的地方还蹭掉了一截树皮。小锁子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看地上的脚印,说:“谦哥,这熊不小啊。”
王谦说:“不小。老葛叔说,看脚印的大小,得有五六百斤。”
狗子倒吸一口气:“五六百斤!那得有多大?”
王谦说:“站起来比人高。所以得小心。”
走了半个多时辰,沟突然拐了个弯,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有几棵倒下的枯树,树根朝天,上面覆盖着雪。王谦停下来,蹲在一棵树后,举起望远镜往前看。
开阔地尽头,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动。他调了调焦距,看清了——是一头黑熊,正趴在一棵倒木上,用爪子刨树皮。它刨一会儿,停下来舔舔爪子,又接着刨。
小锁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谦哥,是熊不?”
王谦点点头,把望远镜递给他。小锁子看了一眼,手都抖了:“好家伙,真大!”
王谦说:“别出声。老葛叔他们还没到位。”
他们趴在雪地里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手脚都冻麻了。终于,沟左侧的山坡上传来一声鸟叫——那是老葛的信号,他已经到位了。又过了一会儿,沟右侧也传来一声鸟叫,黑皮也到位了。
王谦站起来,端着枪,慢慢往开阔地走。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那头黑熊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王谦停住了。黑熊也停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隔着几十丈远,一人一熊对视着。王谦能看见黑熊的眼睛,黑亮的,像两颗玻璃珠子,里面没有恐惧,只有警惕和凶狠。
黑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不大,但浑厚有力,震得雪地从树上簌簌往下落。小锁子和狗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王谦没动,他端着枪,瞄准黑熊胸口那块白毛。
黑熊放下前掌,朝他冲过来。它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雪地咚咚响,像敲鼓一样。
“砰!”
枪声响了。子弹打在黑熊的肩膀上,黑熊身子一歪,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冲过来。王谦来不及开第二枪,往旁边一闪,黑熊从他身边冲过去,扑了个空。
“砰!砰!”
山坡上传来两声枪响,是老葛开的枪。子弹打中黑熊的后背,黑熊惨叫一声,转过身,朝山坡上冲去。山坡上的树很密,黑熊撞断了几棵小树,消失在林子里。
王谦追上去,跑了几步,雪太深,跑不动。他喊:“老葛叔!它往你那去了!”
山坡上又传来几声枪响,然后是老葛的声音:“打着了!它往沟口跑了!”
黑皮那边的枪也响了,砰砰砰,好几枪。然后黑皮喊:“谦哥!它往沟口冲出来了!俺没挡住!”
王谦转身往回跑,跑到开阔地,看见黑熊正朝沟口狂奔。它的速度比刚才快多了,后背上有一道血痕,雪地上滴着血。王谦端起枪,瞄了一下,距离太远,打不准。他咬着牙追,雪太深,跑几步就得停下来喘气。
追到沟口,黑熊不见了。雪地上有血,往左边的山坡上去了。王谦顺着血追上去,追了百十步,看见黑熊趴在一棵大树下,一动不动。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黑熊还睁着眼,但已经没气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黑熊的毛,粗糙的,硬邦邦的,像一把刷子。他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老葛赶过来了,黑皮他们也赶过来了。众人围着黑熊,啧啧称奇。黑皮用脚踢了踢黑熊的爪子,说:“好家伙,这爪子比俺手还大。”
老葛蹲下来,摸了摸黑熊的胸口,说:“谦儿,这一枪打得准。打在心脏上了。”
王谦说:“第一枪打在肩膀上了,没打死。是葛叔您那几枪把它打伤了,它才跑不动。”
老葛摇摇头,说:“不是。你那一枪打在肩膀上,伤了它的前腿,它跑不快了。我打的那几枪,都在后背,不致命。最后是你这一枪,要了它的命。”
黑皮把熊翻过来,看了看,说:“你们别争了,都打着了。反正是咱的。”
众人笑了。
接下来就是最累人的活儿——处理猎物。五六百斤的黑熊,得放血、开膛、剥皮。老葛是主力,拿着猎刀,从熊的脖子开始,一刀一刀地往下划。他干得很仔细,每一刀都不深不浅,刚好划开皮肉,不伤内脏。
黑皮在旁边帮忙,把熊皮往下扒。皮很厚,扒起来费劲,他使了半天劲,才扒下一小块。老葛说:“别急,慢慢来。熊皮值钱,撕破了就卖不上价了。”
黑皮放慢了速度,一点一点地扒。
王谦蹲在旁边,把熊胆取出来。熊胆是墨绿色的,有鸡蛋那么大,他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囊里。老葛说:“这熊胆,拿到药材公司,能卖好几百块。”
黑皮眼睛亮了:“好几百?那这一头熊,能卖多少钱?”
老葛说:“熊皮、熊胆、熊掌,加起来,上千块。”
黑皮倒吸一口气,扒皮扒得更起劲了。
忙到太阳偏西,熊终于处理完了。熊皮整张扒下来,毛色油亮,没有破损。熊掌四只,用黄泥糊上,准备带回去烤着吃。熊肉分成了几大块,用盐腌上,装在麻袋里。
老葛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说:“老了,真老了。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就能干这活儿。”
黑皮说:“葛叔,您不老,您厉害着呢。”
老葛笑了。
王谦站在山梁上,看着远处的夕阳。金红色的光洒在雪地上,把整片山林都染成了暖色。白狐蹲在他脚边,也看着远方。
他说:“走,回营地。”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栓柱和王晴烧了一大锅水,等着他们。看到他们扛着熊肉回来,王晴眼睛亮了:“打着啦?”
黑皮把熊皮往地上一扔,说:“打着啦!五六百斤的大熊!”
王晴跑过来,蹲下来摸了摸熊皮,说:“真好。”
栓柱说:“谦哥,今儿个得好好庆祝一下。”
王谦笑了,说:“行,把熊掌烤了。”
老葛把糊着黄泥的熊掌埋进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黑皮坐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等了半个多时辰,老葛用木棍把熊掌扒出来。黄泥已经烤干了,裂开了几道缝,一股浓烈的香气从裂缝里飘出来。老葛用刀背把黄泥敲掉,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熊掌,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黑皮伸手就要抓,老葛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烫!”
黑皮缩回手,吹了吹,说:“俺等不及了。”
老葛把熊掌切成小块,分给众人。王谦接过一块,咬了一口,软烂香糯,满嘴流油。他想起杜小荷说过,熊掌是大补的东西,吃了能顶一冬天。他又咬了一口,心里想着,回去的时候给杜小荷带一只。
王晴吃得满嘴油,说:“哥,真好吃。”
王谦说:“好吃就多吃点。”
她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夜深了,火堆噼啪作响。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喝着热水,聊着天。黑皮说:“今儿个这一仗,打得痛快!”
老葛说:“痛快是痛快,但也不能大意。熊瞎子厉害,今儿个是运气好,没伤着人。”
王谦点点头,说:“葛叔说得对。往后还得小心。”
二愣子问:“谦哥,咱还往里走不?”
王谦想了想,说:“往里走。老葛叔说,里面还有熊。”
黑皮眼睛又亮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王谦靠在树干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想着,这一趟,来对了。
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