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表彰大会刚过没几天,地区又来人了。
那天下午,王谦正在山海楼忙活,栓柱跑进来,说:“谦哥,外面有人找。”
王谦擦擦手,走出去一看,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一看就是干部模样。
“您是王谦同志?”为首的那个人问。
王谦点点头:“是我。”
那人笑着说:“我是地区行署办公室的,姓郑。这位是农业处的张处长。我们这次来,是想请您去地区开个会。”
王谦愣了一下:“开会?开啥会?”
郑同志说:“地区要开一个农村工作经验交流会,想请您去讲讲你们牙狗屯的经验。”
王谦把人让进店里,沏了茶,坐下聊。郑同志说:“王谦同志,你们牙狗屯的事迹,地区领导都听说了。从一个小山沟,发展到今天有合作社、有野味店、有皮毛店、有运输队,不简单啊。”
王谦说:“郑同志过奖了。都是大伙儿一起干的。”
张处长在一旁说:“王谦同志,你们那个轮猎制度,我们农业处很感兴趣。还有合作社的管理模式,也值得推广。”
王谦说:“行,那俺就去讲讲。”
送走地区的人,栓柱问:“谦哥,您真要去?”
王谦说:“去。人家请了,不去不好。”
栓柱说:“那您准备讲啥?”
王谦想了想,说:“就讲咱咋干的。实话实说,不吹牛。”
几天后,王谦去了地区。会议在地区行署的大礼堂举行,台下坐了几百号人,都是各县来的干部和农村代表。
王谦被安排在第一排,旁边是地区行署的领导。一个姓李的副专员主持会议,他先讲了讲话,然后开始请代表发言。
前面几个发言的人,讲的都是套话,台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轮到王谦上台时,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打哈欠了。
王谦走到台上,看了看台下的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俺是牙狗屯的王谦。”
台下安静下来。
王谦说:“俺没啥文化,讲不出啥大道理。俺就跟大伙儿说说,俺们牙狗屯是咋从一个穷山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讲了屯子里的变化,讲了合作社的成立,讲了野味店、皮毛店、运输队的事。他讲得很朴实,没啥大道理,但台下的人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讲到打狗围的时候,台下有人笑了。讲到野猪王的时候,台下有人唏嘘。讲到开店创业的时候,台下有人若有所思。
讲了半个多时辰,王谦说:“俺就讲这些。谢谢大伙儿。”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李副专员走上台,拉着他的手,说:“王谦同志,讲得好!实实在在,有血有肉!”
散会后,好多人围过来,问这问那。有的问合作社咋搞,有的问野味店咋开,有的问运输队咋管。王谦一一回答,不厌其烦。
一个姓赵的村长拉着他的手,说:“王谦同志,你们牙狗屯的经验,俺回去也要学。”
王谦说:“赵村长,咱互相学习。”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回来,迎上去问:“咋样?”
王谦说:“还行,讲完了。”
杜小荷说:“讲得好不?”
王谦说:“台下的人都鼓掌了,应该还行。”
杜小荷笑了,说:“那就好。”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王建国问:“谦儿,地区开会,讲啥了?”
王谦说:“就讲咱屯子的事。”
王建国点点头,说:“讲得好,让外面的人也知道,咱牙狗屯不简单。”
王小山跑过来,拉着王谦的手,说:“爹,俺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去地区开会。”
王谦笑了,摸摸他的头,说:“行,好好念书,往后你去。”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