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盘点刚过,王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地区那边就来了新情况。
这天傍晚,栓柱从地区回来,脸色有些古怪。他找到王谦,两人坐在院子里,边喝茶边聊。
“谦哥,”栓柱压低声音说,“地区那边,有人盯上咱了。”
王谦眉头一皱:“盯上咱?啥意思?”
栓柱说:“这几天,有好几拨人来山海楼吃饭,吃完不走,东问西问的。问咱的货源,问咱的生意,问咱跟谁合作。店里的伙计说,那些人看着不像是正经客人。”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问:“知道是啥来头吗?”
栓柱摇摇头:“还不清楚。但我留了个心眼,让伙计记下了几个人的长相。有一个,四十来岁,戴个金戒指,说话带外地口音,像是做生意的。还有几个年轻人,看着像混混,走路都带风。”
王谦点点头,说:“行,我知道了。这几天你多盯着点,有啥情况及时告诉我。”
第二天,王谦亲自去了地区。他没去山海楼,而是先在周围转了一圈,看看情况。果然,山海楼门口,有几个年轻人蹲在那儿抽烟,眼睛一直往店里瞟。
王谦走进店里,伙计小张迎上来,小声说:“王哥,就是那几个。这几天天天来,也不吃饭,就在门口晃。”
王谦点点头,说:“别理他们,该干啥干啥。”
他在店里坐了一会儿,那几个年轻人还在门口晃。他想了想,起身走了出去。
那几个年轻人看到他出来,眼神躲闪了一下,但没动。王谦走到他们面前,笑着说:“几位兄弟,在这蹲着怪累的,进去喝杯茶?”
领头的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说:“不用了,我们就是路过。”
王谦说:“路过也累,进去歇歇。我请客。”
那几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跟着王谦进了店。
王谦让伙计上了茶,又上了几盘点心。那几个年轻人坐在那儿,有些拘谨。王谦笑着问:“几位兄弟在哪儿发财?”
领头的那个说:“发啥财,就是瞎混。”
王谦说:“瞎混也能混出点名堂。我看几位挺精神,要是愿意,可以来我这儿干。我这儿缺人手。”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没想到王谦会说这个。领头的说:“你……你不怕我们是来找麻烦的?”
王谦笑了:“找麻烦?找啥麻烦?我一不偷二不抢,正经做生意。你们要是想找麻烦,早就动手了,还用得着在门口蹲几天?”
那几个人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领头的沉默了一会儿,说:“王老板,实话跟您说吧,我们是孙猴子的人。”
王谦愣了一下:“孙猴子?”
领头的说:“就是孙老大,地区这一片,都叫他孙猴子。他让我们来摸摸你们的底。”
王谦心里一动。孙猴子这个名号,他听栓柱提起过,说是地区一霸,手下有一帮混混,收保护费、看场子,啥都干。
他说:“孙老大想摸啥底?”
领头的说:“就是看看你们这店,是不是好惹的。要是好惹,就收点保护费。要是不好惹,就交个朋友。”
王谦笑了,说:“那你们觉得,我是好惹还是不好惹?”
领头的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他说:“王老板,您这人,跟我们以前遇到的不一样。我们回去跟孙老大说说,看他的意思。”
王谦说:“行。顺便跟他说一声,有空来坐坐,我请客。”
那几个年轻人走了。栓柱从后厨出来,问:“谦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王谦说:“不然呢?打一顿?”
栓柱说:“他们可是来收保护费的!”
王谦说:“他们又没动手,咱也不能先动手。先看看那个孙猴子啥意思。”
几天后,孙猴子亲自来了。
那天下午,山海楼门口停了一辆吉普车,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子,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上戴着金戒指,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王谦迎上去,笑着说:“孙老大,久仰久仰。”
孙猴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你就是王谦?”
王谦说:“是。”
孙猴子说:“我那几个兄弟回来说,你这人挺仗义。我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看看。”
王谦说:“孙老大里边请,咱们边吃边聊。”
孙猴子也不客气,带着几个人进了店。
王谦让厨房做了几个拿手菜,又上了好酒。孙猴子吃着喝着,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了。他说:“王老板,你这菜,确实地道。比我吃过的那些大馆子都强。”
王谦说:“孙老大过奖了。咱就是靠山吃山,没啥大本事。”
孙猴子说:“你这人,谦虚。我孙猴子在地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像你这样,不卑不亢,还真不多见。”
王谦说:“孙老大抬举了。”
酒过三巡,孙猴子放下筷子,说:“王老板,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那几个兄弟,本来是去探探你们的底,想收点保护费。但回去跟我说,你这人仗义,让他们进去喝茶,还请他们吃饭。我就想,这人可以交。”
王谦说:“孙老大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
孙猴子说:“往后,你们这店,我罩着了。没人敢来找麻烦。”
王谦端起酒杯,说:“多谢孙老大。”
孙猴子也端起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送走孙猴子,栓柱问:“谦哥,你真信他?”
王谦说:“信不信的,先处着。这种人,得罪不得,但也亲近不得。面上过得去就行。”
栓柱点点头,又问:“那他说的‘罩着’,是真的假的?”
王谦笑了:“管他真的假的。只要他不来找麻烦,咱就烧高香了。”
晚上,王谦回到家,把这事跟杜小荷说了。杜小荷听完,有些担心:“当家的,那些人,靠谱吗?”
王谦说:“靠不靠谱,慢慢看。咱做咱的生意,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小心点。”
王谦揽着她,说:“知道。”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