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围的成功让牙狗屯上下都高兴了好几天,可这份高兴劲儿还没过,杜家那边就出事了。
这天傍晚,杜小荷正在灶房里忙活,杜鹏突然跑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姐!姐!咱爹……咱爹吐血了!”
杜小荷手里的锅铲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扶着灶台,身子晃了晃。王谦赶紧扶住她,问杜鹏:“咋回事?慢慢说!”
杜鹏喘着气说:“俺爹这几天一直咳嗽,今儿个咳得特别厉害,咳着咳着就吐血了。俺娘吓坏了,让俺赶紧来找你们!”
王谦说:“走,去看看!”
两人跟着杜鹏,一路小跑到了杜家屯。杜家院子里,杜妈妈正站在门口,满脸泪痕,看到他们来了,赶紧迎上去。
“小荷,谦儿,你们可来了!”她拉着杜小荷的手,手都在抖,“你爹他……他……”
杜小荷顾不上说话,直接冲进屋里。
屋里,杜勇军躺在炕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他看到女儿进来,想说什么,一张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喘息着说:“没事……没事……”
杜小荷坐在炕沿上,拉着父亲的手,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爹,您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杜勇军想笑,可一笑又咳起来。
王谦站在旁边,说:“叔,咱去医院看看吧。”
杜勇军摆摆手:“不去……不去……花那钱干啥……”
杜小荷急了:“爹!您都吐血了!不去医院咋行?”
杜妈妈也在一旁劝:“他爹,你就听孩子们的,去看看吧。”
杜勇军还是摇头。
王谦走到炕边,蹲下来,看着杜勇军,说:“叔,您听我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要是垮了,这一家子咋办?小荷她娘咋办?小华、小鹏咋办?”
杜勇军愣了一下,看着他,没说话。
王谦又说:“钱的事您别担心,咱有。您就安心看病,治好病比啥都强。”
杜小荷也哭着说:“爹,您就去吧。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可咋活啊……”
杜勇军看着女儿哭成那样,心软了。他叹了口气,说:“行,去就去。”
第二天一早,王谦开着卡车,带着杜勇军去了县医院。杜小荷挺着肚子,非要跟着去,王谦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坐在副驾驶上。
杜鹏也跟去了,坐在后座上,一声不吭,眼睛一直盯着父亲。
到了医院,挂了号,医生让杜勇军去做检查。拍片子、抽血、做心电图,折腾了大半天。杜小荷挺着肚子,跑前跑后,王谦让她歇着,她不肯。
下午,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把王谦叫到办公室,脸色有些凝重。
“你是病人家属?”
王谦点点头:“我是他女婿。”
医生说:“老人家是肺气肿,挺严重的。这病跟抽烟有很大关系。他抽烟多久了?”
王谦说:“抽了几十年了,戒了又抽,抽了又戒。”
医生叹了口气,说:“这病,得养。不能再抽烟了,一滴都不能抽。还得注意保暖,不能着凉,不能干重活。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王谦问:“能治好吗?”
医生说:“能控制。只要好好养着,不恶化,就没大事。”
王谦松了口气,说:“谢谢医生。”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王谦把事情跟杜勇军说了。杜勇军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就是让俺戒烟呗。”
王谦说:“叔,烟必须戒。医生说了,再抽就麻烦了。”
杜勇军叹了口气,说:“戒了几回了,都没戒成。这回,是真得戒了。”
杜小荷在一旁说:“爹,俺盯着您。您要是再抽,俺就跟您急。”
杜勇军看着女儿,笑了:“行,你盯着。”
杜鹏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突然,他走到父亲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说:“爹,俺以前不听话,让您操心了。往后俺一定好好干,不让您生气。”
杜勇军愣住了,看着儿子,眼眶红了。他伸手拉起杜鹏,说:“起来,起来。俺儿子,长大了。”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王谦开着车,慢慢往回走。杜小荷靠在副驾驶上,半天没说话。杜鹏坐在后座,也一声不吭。
回到屯子,杜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车停下来,她赶紧迎上去,问:“咋样?医生咋说?”
杜小荷说:“娘,爹没事,就是肺气肿,得养着。”
杜妈妈松了口气,眼泪又掉下来了。
杜勇军下了车,走到她面前,说:“哭啥?没事了。”
杜妈妈看着他,突然笑了,又哭了。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杜小荷躺在炕上,半天睡不着。王谦问她:“想啥呢?”
杜小荷说:“想俺爹的事。俺以前没觉得,今儿个看他躺在那儿,脸色蜡黄蜡黄的,俺心里难受。”
王谦揽着她,说:“没事,医生说能控制。往后咱多盯着点,让他好好养着。”
杜小荷点点头,又说:“俺爹那烟,能戒掉吗?”
王谦说:“能。他这回是真怕了,肯定能戒。”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门口,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第二天,王谦去了趟县里,给杜勇军买了一大堆药。回来的路上,他又去供销社,买了几斤苹果、几斤梨,还有一些补品。
杜妈妈看到他拎着大包小包,心疼得不行:“谦儿,花这钱干啥?”
王谦说:“娘,应该的。”
杜勇军躺在炕上,看着那些东西,眼眶又红了。他拉着王谦的手,说:“谦儿,俺这条命,是你救的。”
王谦说:“叔,您说啥呢。都是一家人。”
杜勇军点点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