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野味居开业三天,生意好得出乎意料。王谦在县城待了两天,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心里踏实了不少。可他也知道,光靠屯子里的几个人忙活,不是长久之计。得有人专门盯着,得有人负责进货、送货、管账。
这天傍晚,他从县城回来,刚进院子,就看到栓柱正蹲在门口等他。栓柱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谦哥,回来了?”栓柱站起来,迎上去。
王谦点点头,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咋了?有事?”
栓柱在他旁边坐下,翻开小本子,说:“谦哥,这几天我在县里转了好几圈,听到不少事,得跟你汇报汇报。”
王谦说:“说。”
栓柱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他记的那些东西:“第一件,咱那野味店,县里的人都在传。说咱的野味地道,价格实惠,服务也周到。昨儿个我在街上走,听几个人议论,说下次请客还去咱那儿。”
王谦点点头,没说话。
栓柱继续念:“第二件,县里最近新开了好几家私营饭馆。有一家叫‘聚贤楼’的,听说后台硬,是县里某位领导的小舅子开的。还有一家叫‘四海春’的,专门收海货,跟咱有点撞车。”
王谦皱了皱眉:“他们收海货,走什么渠道?”
栓柱说:“听说是从沿海那边直接进货,量大,价格比咱低一点。但他们没有咱这野味,品类不如咱全。”
王谦说:“这得留意。生意场上,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能不冲突最好,冲突了也得心里有数。”
栓柱点点头,又念:“第三件,县供销社的王主任,昨儿个跟我打听咱的情况。说想跟咱合作,让咱的野味、皮货走他们的渠道,卖到外地去。”
王谦眼睛一亮:“供销社?他们有什么条件?”
栓柱说:“王主任没说死,就说想找个时间跟您聊聊。”
王谦想了想,说:“行,约个时间,我去见见他。”
栓柱继续念:“第四件,县里有个姓刘的老板,以前是倒腾木材的,最近想转行开饭店。他托人带话,说想跟咱合伙,在县城再开一家分店。他出钱,咱出技术和货源,利润五五分。”
王谦笑了:“这人倒是有眼光。不过咱刚起步,不能贪多。先稳住这一家,再考虑分店的事。”
栓柱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栓柱又念:“第五件,地区那边,有朋友给我来信,说那边的皮毛生意比县里还火。一件上好的狼皮袄,能卖到一百多块。咱的皮子质量好,要是能运到地区去卖,利润能翻番。”
王谦眼睛更亮了:“地区?那是大事。咱得先把手头的事做好,再往远处想。”
栓柱点点头,合上本子:“就这些了,谦哥。”
王谦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边的晚霞,半天没说话。栓柱也不催他,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谦才开口:“栓柱,你这几天跑了不少地方,辛苦了。”
栓柱说:“不辛苦,应该的。”
王谦说:“你听到的这些,都有用。县里新开的饭馆,咱得防着点,但不能去惹。供销社那条线,可以试试。刘老板那边,先留着,以后再说。地区的事,记着,有机会就去看看。”
栓柱掏出本子,把王谦的话一一记下来。
王谦又说:“还有,你以后多留意那些做生意的,看他们怎么进货、怎么卖货、怎么跟人打交道。咱不能光靠屯子里的经验,得学人家的本事。”
栓柱点点头:“谦哥,我明白。”
正说着,杜小荷从屋里出来了。她挺着大肚子,手里端着一碗茶,递给栓柱:“栓柱,喝口水,看你跑得满头汗。”
栓柱赶紧站起来,接过碗:“嫂子,您别忙,我自己来。”
杜小荷笑了,在他旁边坐下:“咋样?县里的事顺不顺?”
栓柱说:“顺,都顺。咱那店,生意可好了。”
杜小荷看着王谦,眼里满是骄傲。
王谦突然想起什么,问栓柱:“对了,你刚才说供销社的王主任想见咱。这人你了解吗?”
栓柱说:“了解一点。他在供销社干了二十年,从营业员干起,一步一步升上来的。人实在,说话算话,在县里口碑不错。”
王谦点点头:“那就好。这样的人,值得交。”
栓柱说:“那我明儿个去约他,看啥时候有空。”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说起栓柱带回来的那些消息。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栓柱这小子,现在越来越能干了。”
王谦说:“是,跑腿的事交给他,放心。”
杜小荷又说:“县里那么多新开的饭馆,咱能竞争得过吗?”
王谦想了想,说:“能。咱有货源,有手艺,有口碑。别人有的咱也有,别人没有的咱还有。只要把品质保住,不愁没客人。”
杜小荷点点头,又说:“那供销社那边,你打算咋办?”
王谦说:“先见见,看他们怎么合作。要是条件合适,可以试试。供销社的渠道广,能帮咱把货卖到更远的地方。”
杜小荷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第二天,栓柱去了县里,约了王主任。第三天下午,王谦带着栓柱,去了供销社。
王主任四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把王谦让进办公室,倒了茶,坐下来说:“王谦同志,久仰了。你们牙狗屯这几年搞得红火,县里都知道。”
王谦笑着说:“王主任过奖了。咱就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没啥大本事。”
王主任摆摆手:“谦虚了。你们那个轮猎制度,我听林业局的人说过,科学,有远见。还有那个合作社,办得也好。县里正打算推广你们的经验呢。”
王谦说:“那是大伙儿一起干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王主任点点头,切入正题:“今天请你来,是想商量个事。我们供销社,想在野味、皮货这块拓展业务。你们有货源,有技术,我们有渠道,有人手。能不能合作?”
王谦问:“怎么合作?”
王主任说:“你们供货,我们销售。价格按市场价,利润对半分。你们只管生产,销售的事交给我们。”
王谦想了想,说:“王主任,这个提议挺好。但咱得说清楚,你们能销到什么地方?能销多少?”
王主任说:“省里、地区,我们都有关系。只要货好,不愁没销路。至于数量,你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王谦心里有数了。他说:“王主任,咱可以试试。先合作一段时间,看看效果。要是好,就长期干。”
王主任笑了,伸出手:“好,一言为定。”
从供销社出来,栓柱问:“谦哥,你觉得这合作能行吗?”
王谦说:“能行。王主任这人实在,说话靠谱。供销社的渠道广,咱的货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对双方都有好处。”
栓柱点点头,又问:“那咱野味店那边,会不会受影响?”
王谦说:“不会。咱的野味店,做的是本地生意。供销社那边,走的是外地渠道。两条线,不冲突。”
栓柱笑了:“谦哥,你这脑子,转得真快。”
王谦拍拍他肩膀:“多跑、多看、多想,你也能。”
回到屯子,王谦把这事跟大伙儿说了。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供销社?那可是正经单位。跟他们合作,咱的货就能走得更远了。”
王建国也点头:“好事。谦儿,你这一步走对了。”
黑皮在一旁挠挠头:“谦哥,那咱以后是不是更忙了?”
王谦笑了:“是,更忙了。但忙得值。”
晚上,王谦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琢磨着往后的路。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披了件衣服,坐在他旁边。
“当家的,想啥呢?”她问。
王谦说:“想往后的事。店开起来了,供销社合作了,往后事会越来越多。”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没事,一件一件来。咱能行。”
王谦揽着她,点点头。
月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