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园里的新品种刚种下,王谦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那片倒木林里的木耳。这些日子,他脑子里总转着一个念头:能不能像种参那样,自己种木耳?
这天傍晚,栓柱从县里回来,带了个好消息。他把自行车往院子门口一靠,就急匆匆地往里走,嘴里喊着:“谦哥!谦哥!”
王谦正在院子里收拾渔网,抬起头看他:“咋了?又出啥事了?”
栓柱一脸兴奋:“好事!县农技站那个孙技术员,就是专门研究菌类的那个,答应来咱屯子看看!”
王谦眼睛一亮:“真的?”
栓柱点点头:“真的!我跟他说了咱发现的那片倒木林,他特别感兴趣。说这年头野生的木耳越来越少,人工栽培是个路子。他答应后天来,让咱准备准备。”
王谦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白狐趴在他脚边,抬起头看着他,好像也感觉到了他的兴奋。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栓柱:“栓柱,喝口水,慢慢说。”
栓柱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抹嘴,继续说:“谦哥,孙技术员说了,要是咱这地方条件合适,他可以教咱咋种。菌种他那儿有,就是得花钱买。”
王谦点点头:“花钱不怕,关键是能不能种成。”
第二天一早,王谦带着黑皮和王晴,又去了那片倒木林。这回不光是要看木耳,还要把环境仔仔细细地记下来,等孙技术员来了好给人看。
七月的山林,闷热潮湿,蚊虫多得吓人。黑皮一边走一边拍打着脸,嘴里骂骂咧咧:“这玩意儿,咬死人了!”
王晴倒是没在意那些蚊子,眼睛一直盯着路边的树。她手里拿着本子,看到什么都要记一笔——什么树、多大、多粗、朽烂程度,记得仔仔细细。
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那片倒木林。那些倒木还是老样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上面长满了黑褐色的木耳,有的刚冒头,有的已经长得老大,层层叠叠的。
王晴跑过去,蹲下来仔细看。她掏出一把小刀,轻轻割下一片木耳,对着阳光看了看,又闻了闻,说:“哥,这木耳真好,肉厚,颜色正。”
王谦点点头,也蹲下来看。他指着那些倒木说:“晴儿,你看这些树,都是啥树?”
王晴挨个看了看,说:“这个是柞木,这个是桦木,这个是椴木……哥,好像柞木上的木耳长得最好。”
王谦凑过去看,还真是。那些长在柞木上的木耳,明显比长在其他树上的厚实、大朵。他点点头,说:“记下来。”
王晴掏出本子,飞快地记了一笔。
黑皮在一旁挠头:“谦哥,咱看这些干啥?不是要种木耳吗?”
王谦说:“种木耳也得先知道木耳喜欢啥。它喜欢啥树,喜欢啥环境,咱得弄明白。”
黑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三个人在倒木林里待了大半天,把每一根长木耳的倒木都研究了一遍。王晴记了满满好几页——树的种类、大小、朽烂程度、木耳的密度、大小、颜色,甚至还测了测林子的湿度、光照。
临走时,王晴又摘了几片木耳,用纸包好,准备带回去给孙技术员看。黑皮也摘了一大捧,说要拿回去炖汤喝。
王谦看着他,笑了:“你倒是不客气。”
黑皮嘿嘿笑:“谦哥,咱自己家种的,客气啥?”
王谦说:“现在还不是自己家种的,得等试验成功了才算。”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松了口气。又看到黑皮手里那一大捧木耳,愣了一下。
“这么多?”她问。
黑皮嘿嘿笑着:“嫂子,咱摘的,明儿个炖汤喝!”
杜小荷接过来看了看,说:“这木耳真好,比供销社卖的强多了。”
王谦说:“明儿个孙技术员来,咱得让人家吃顿好的。黑子,你这木耳正好用上。”
黑皮一拍脑袋:“对!俺咋没想到!”
第二天上午,孙技术员来了。他骑着一辆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王谦和栓柱在屯口等着,看到他来了,赶紧迎上去。
“孙技术员,辛苦辛苦!”王谦握住他的手。
孙技术员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他笑着说:“王谦同志,久仰了。栓柱同志跟我念叨好几回了,说你们屯子想种木耳。”
王谦说:“是,咱那片倒木林,木耳长得可好了。您给看看,能不能自己种。”
孙技术员点点头:“先看看地方。”
一行人往倒木林走。路上,孙技术员一边走一边看,不时停下来,蹲在地上看看土,抬头看看树。王晴跟在他后面,看他做什么就记什么。
到了倒木林,孙技术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长木耳的倒木,一边看一边说:“好地方!真是好地方!”
王谦问:“孙技术员,这地方咋样?”
孙技术员站起来,指着那些倒木说:“你们看,这些倒木都是柞木,朽烂程度刚好,湿度也合适。这种环境,最适合木耳生长。”
他又蹲下来,摘了一片木耳,对着阳光看了看,说:“这木耳品相也好,肉厚,颜色正。要是能人工栽培,肯定能卖好价钱。”
王晴在一旁问:“孙技术员,人工栽培咋弄?”
孙技术员说:“主要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段木栽培,一种是木屑袋栽。段木栽培适合咱这地方——把柞木锯成一米左右的段,打孔接种菌种,放在阴凉潮湿的地方培养。木屑袋栽需要设备,成本高,不适合你们。”
王谦点点头,又问:“那菌种从哪儿来?”
孙技术员说:“我那有。你们要是想试,我可以先给你们提供一批菌种。不过得花钱买,一斤菌种三块钱,能种三四十根木段。”
王谦算了算账,觉得还行。他说:“行,咱先试试。孙技术员,您教教咱咋种。”
孙技术员从帆布包里拿出几本书和几张图纸,摊在地上,开始讲解。他讲得很细,从选木段、打孔、接种、封口,到后期的浇水、通风、采收,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王晴拿着本子,飞快地记着,生怕漏掉一个字。黑皮在一旁听得直挠头,但也使劲记着。
孙技术员讲完,问:“都听明白了吗?”
王晴点点头:“明白了。”
黑皮挠挠头:“明白是明白了,就是不知道干的时候能不能干对。”
孙技术员笑了:“没事,刚开始都这样。你们先干,有问题随时问我。”
临走时,孙技术员说:“你们先准备木段。柞木最好,桦木也行。锯成一米左右,不要太粗,胳膊粗细就行。准备好了,我来教你们接种。”
王谦点点头:“行,咱这就准备。”
送走孙技术员,王谦立刻召集人开会。他把孙技术员的话说了一遍,然后说:“咱得赶紧准备木段。黑皮,你带人去山里砍柞木,要胳膊粗细的,别砍太粗的,也别砍太细的。”
黑皮应了一声:“谦哥放心,俺这就去!”
王谦又说:“大牛二牛,你们负责把木段锯成一米左右,堆在阴凉的地方,等孙技术员来。”
大牛二牛点点头。
王晴在一旁问:“哥,俺干啥?”
王谦说:“你负责记。每根木段从哪儿来,啥时候砍的,到时候种的是啥菌种,都得记清楚。”
王晴点点头,掏出本子,开始列清单。
接下来的几天,牙狗屯的壮劳力都忙起来了。黑皮带人进山,一天就砍了几十根柞木,扛回来堆在屯子后山的阴凉处。大牛二牛带着人,把那些柞木锯成一米左右的段,码得整整齐齐。
王晴每天都要去数一数,记一记。她拿着本子,一根一根地数,一边数一边说:“这根粗了点,这根细了点,这根正好……”
黑皮在一旁看着她,说:“晴儿,你数那么仔细干啥?”
王晴说:“不仔细不行。孙技术员说了,木段粗细不一样,打孔的深浅就不一样。得按粗细分类,到时候好接种。”
黑皮挠挠头,没再说话。
一个星期后,孙技术员又来了。这回他带来了一大包菌种,还有打孔用的工具。看到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段,他满意地点点头。
“干得不错。”他说,“今儿个咱就开始接种。”
他先示范了一遍——拿一个木段,用电钻在上面打几个孔,然后把菌种塞进去,再用蜡封住口。一边干一边讲解,王晴在旁边记。
示范完了,他让众人自己干。黑皮第一个上手,拿着电钻,手抖得厉害,打了半天才打出一个孔。孙技术员在一旁看着,不时指点几句。
“慢点,别急。”
“对,就这样。”
“孔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
干了一下午,几十根木段都接种完了。孙技术员说:“行了,接下来就是等。把这些木段堆在阴凉潮湿的地方,过个把月就能看到菌丝了。平时浇浇水,保持湿度。等明年春天,就能长出木耳了。”
王晴问:“孙技术员,要是长不出来咋办?”
孙技术员笑了:“那就再试。种木耳跟种地一样,有成的,也有不成的。关键是总结经验,慢慢摸索。”
送走孙技术员,众人围着那些木段,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黑皮说:“谦哥,你说这些木头,真能长出木耳?”
王谦说:“能。孙技术员说的,应该没错。”
王晴蹲下来,看着那些木段,说:“哥,俺每天来浇水,好好伺候它们。”
王谦点点头:“行,你负责。”
晚上,王谦和杜小荷坐在院子里,说起这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说这木耳,能成吗?”
王谦想了想,说:“能不能成,试试才知道。成了,咱屯子多条路子;不成,也没啥损失。”
杜小荷点点头,又说:“你这人,就是闲不住。海上的事还没忙完,又操心山里的,现在又操心木耳。”
王谦笑了:“闲不住才好。一闲下来,心里就不踏实。”
杜小荷轻轻打他一下:“你就累吧。”
王谦揽着她,没再说话。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远处的海浪声若有若无。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