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的婚事定了,牙狗屯上下一片喜气。可王谦这人有个毛病——越是高兴的时候,越要想得更远。七月初的一天,栓柱从县里回来,带回一个让他眼睛一亮的消息。
那天傍晚,栓柱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冲进王谦家的院子。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来,跑到王谦面前,气喘吁吁地说:“谦哥!大消息!”
王谦正在院子里修理一张渔网,抬起头看着他:“啥消息?慢慢说。”
栓柱喘了口气,说:“县里要在咱牙狗屯建渔港!作为全县渔业发展的试点!”
王谦愣了一下,手里的梭子差点掉地上:“渔港?咱这儿?”
栓柱点点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对!就咱这儿!县水产局的人说,咱屯子的湾口隐蔽,水深合适,是天然的好渔港。建好了能停好多船,还能建冷库、修船厂,往后咱的鱼不用往外运,直接在咱自己码头就能处理!”
王谦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心里又惊又喜。渔港意味着啥?意味着国家投资,意味着牙狗屯的渔业要上一个新台阶,意味着往后不用再看县水产公司的脸色,自己就能当半个家。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栓柱:“栓柱,喝口水,慢慢说。”
栓柱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抹嘴,继续说:“县里的人说了,明后天就来勘察地形,测量水深。谦哥,咱得准备准备。”
王谦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第二天一早,县水产局的人就来了。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屯口,下来三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工程师,一个拿测量仪的技术员,还有一个是县里负责渔业的李科长。
李科长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说话干脆利落。他握着王谦的手,说:“王谦同志,久仰了。你们牙狗屯这几年渔业搞得好,县里很重视。这回建渔港,是给你们的奖励,也是给全县做个样板。”
王谦笑着说:“李科长,多谢县里看重。咱一定配合好。”
几个人往海边走。李科长边走边看,不时停下来指指点点。那个技术员拿着测量仪,在水边来回走,一边走一边记数据。工程师拿着海图,对着实地比划来比划去。
王谦跟在后面,心里有些紧张。他问李科长:“李科长,这渔港建起来,得多大规模?”
李科长说:“按规划,能停二十来艘渔船。岸上建冷库,能存上百吨鱼。再建个修船厂,小修小补不用往外跑。”
二十艘船!上百吨冷库!王谦心里暗暗咋舌。这要是真建起来,牙狗屯可就真成渔业基地了。
李科长他们在海边忙活了大半天,太阳偏西时才收工。临走前,李科长拉着王谦的手,说:“王谦同志,你们这地方确实好。湾口隐蔽,水深合适,底子也好。回去我就跟领导汇报,争取早点立项。”
王谦点点头:“李科长,咱一定配合。有啥需要咱出力的,尽管说。”
李科长笑了:“出力的时候在后头。等工程批下来,得用不少人。到时候你们可得支持。”
王谦说:“那没说的,咱屯子的人,随叫随到。”
吉普车开走了,王谦站在码头上,望着那片海,心里翻腾得厉害。黑皮凑过来,问:“谦哥,咱真要有渔港了?”
王谦点点头:“真要有了。”
黑皮挠挠头,傻笑起来。
消息传开,整个牙狗屯都沸腾了。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渔港啊……俺年轻的时候,想都不敢想。”
老林也感慨:“那时候出海,就一条小舢板,摇橹出去,摇橹回来。现在要有渔港了,有冷库了,有修船厂了……这变化,真快。”
黑皮已经开始做梦了:“等渔港建好了,咱买艘大船,去更远的地方。大黄鱼、带鱼、鲅鱼,一网打尽!”
二愣子在一旁说:“黑子哥,你咋不想想,渔港建好了,咱屯子就出名了。往后别处的人,都得来咱这儿。”
黑皮眼睛更亮了。
王谦听着他们议论,心里却想得更远。渔港是好,可建渔港需要人,需要钱,需要协调的事太多。他得把屯子里的人组织起来,到时候好出力。
晚上,王谦召集合作社骨干开会。黑皮、栓柱、老葛、老林、大牛二牛都来了,围坐在桌子旁。
王谦把县里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说:“渔港是好事,但也是大事。咱得做好准备。一是人,到时候工程一开工,得有不少活,咱得有人顶上。二是地方,渔港建在咱屯子,往后管理也是咱的事。三是钱,县里投资是县里的,但咱自己也得有点准备,不能光等着。”
老葛点点头:“谦儿说得对。咱不能光等着吃现成的,得自己有点本事。”
黑皮问:“谦哥,那咱现在该干啥?”
王谦想了想,说:“先把屯里的人组织起来,分成几组。一组负责跟县里对接,一组负责准备场地,一组负责后勤。到时候工程一开工,就能顶上。”
栓柱说:“谦哥,我负责跟县里对接,我熟。”
王谦点点头:“行,你负责。”
黑皮说:“俺负责力气活!”
众人都笑了。
散会后,王谦回到家,杜小荷正在灯下记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问:“会开完了?”
王谦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把开会的事说了一遍。杜小荷听完,说:“当家的,你可得注意身体。又要管海上的,又要管山里的,又要管渔港的,别累坏了。”
王谦笑了:“没事,累不坏。看着咱屯子一天天好起来,心里高兴。”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也是。俺刚嫁过来那会儿,屯子里穷得叮当响。现在,要有渔港了,有冷库了……真跟做梦似的。”
王谦揽着她,说:“不是做梦,是咱一步一步干出来的。”
杜小荷点点头,又问:“那渔港建起来,咱小山往后能干啥?”
王谦想了想,说:“他爱干啥干啥。愿意出海,有渔港;愿意种参,有参园;愿意念书,咱供他念。咱现在有这条件了。”
杜小荷笑了,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王谦又去了海边。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渔船正在往外走。他站在码头上,望着那片海,心里默默想着往后的事。
渔港建起来,牙狗屯就真不一样了。往来的船多了,人多了,热闹了。冷库建起来,鱼能存住了,不愁卖不上价。修船厂建起来,船坏了不用往外跑,省时省力。
可他也知道,渔港建起来,麻烦事也多。人多了,事就多;钱多了,矛盾也多。他得把屯子的人心稳住,把规矩立好,让大伙儿都受益。
白狐跑过来,趴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王谦蹲下来,摸摸它的头,说:“往后,咱这地方,可就不一样了。”
白狐摇摇尾巴,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远处,几艘渔船正在撒网,海鸥在船后追逐。王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回走。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日子,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