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构思的这部片子,名字就叫《燃烧的战争》。
核心思路简单粗暴:把旧资源片里所有最震撼的战争场景——飞机轰炸、坦克冲锋、军舰对决、步兵厮杀——
反正江晚意打算不管历史顺序,不管战役背景,全都毫无逻辑地剪在一起。
要的就是一个接一个的爆炸,一波接一波的冲锋,用最原始、最粗暴的视觉冲击力砸向观众。
整个片子就是爆炸爆炸爆炸……
爆炸的艺术。
这种纯粹的大场面轰炸,百分百给这引起没有见过世面的大量观众走进影院。
无脑的轰炸,没有剧情的轰炸,在此时的电影人看来是毫无意义的,但在历史上,却是有过很多轰动的票房记录。
从东大到西大,都是如此。
成本?
几乎为零。
老战争纪录片胶片,跟废品差不多,直接是赠送的。
最大的开销,大概就是请个剪辑师的工资,以及一点冲洗拷贝的费用。
但江晚意打算做得比那个经典案例更好一点。
她真的弄来了一台摄影机,拍了许多小月亮日常生活的彩色画面——在家玩耍的、在香港街头好奇张望的、吃着东西笑眯眯的。
这些温暖、鲜活、充满生命力的彩色影像,被她巧妙地与那些冰冷、残酷、黑白的战争燃烧场面混剪在一起。
音乐上,她没有用任何现有的成名曲,而是从自己那个资料库里,挑了一段当年用AI工具混合生成的高燃bGm。
密集到让人心跳加速的鼓点,机关枪一般的琵琶声,吊人命的唢呐声,穿插着恢弘的西方交响乐片段,节奏与画面紧密扣合,营造出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感和史诗感。
她没把这当成什么正经艺术创作,只当作是练习剪辑技术、顺便验证想法的一个超长视频作业。
洪明志很快派人送来了好几箱老胶片。
江晚意就在家里架起了放映机,晚上全家人都聚在一起看电影。
那些真实的战争场面,让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转睛。
腾明远这些经历过战火的男人,还会边看边讨论战术、武器,甚至争论某个镜头是不是某场着名战役。
张三、李四他们也能指着屏幕说上几句。
这大概就是中国人人均习得屠龙术的体现。
老百姓们对家国大事、战争军事有种天然的关注和见解,不像有些地方,很多人觉得国家领袖的事跟自己毫无关系。
江晚意认真听着他们的每一句评论,记录下哪些片段让他们最激动、最感慨。
这些来自最真实观众的反馈,成了她剪辑的重要依据。
她记录下时间,然后直接开剪就行了。
为了方便她工作,家里专门腾了一个房间给她做工作室。
有些影片画面比较模糊,她还利用自己掌握的知识,或者说来自未来的经验,尝试做一些简单的修复处理,让画面更清晰一些。
小月亮变了。
自从知道那部电影里有她的片段,这个往日里蹦蹦跳跳、片刻不得闲的小丫头,忽然就沉静了下来。
她不再缠着大人要出去玩,也不再满屋子跑着探险。
每天,她就搬个小板凳,安安稳稳地坐在工作室的角落里,小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江晚意坐在剪辑台前,对着那些晃动的黑白影像和穿插其间的彩色画面忙碌。
胶片机发出规律的咔哒声,屏幕上的光影在她专注的脸上明明灭灭。
小月亮就那样看着。
看那些轰鸣的飞机、爆炸的火光、还有黑白世界里奔逃的人群;然后又看她自己彩色的笑脸、吃饭的样子、睡觉的模样。
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剪辑逻辑,也听不懂妈妈和她解释的什么节奏、蒙太奇,但她知道,那里面有她。
有时候,一段关于她吃饭、被奶奶教导要珍惜粮食的温馨画面放完,江晚意会立刻切回一段极其惨烈的空袭黑白镜头。
巨大的声画反差,连大人都需要缓一缓。
可小月亮只是微微缩了一下肩膀,眼睛却睁得更大了。
她的小脑袋或许还无法完全理解战争与和平、苦难与幸福之间那种沉重而复杂的关联。
但她似乎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对比,感受到妈妈通过这种方式想要告诉她的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最终,江晚意剪出了一版九十七分钟的成片。
一共用了十三天时间。
十三天,足够很多事情发生改变。
罗砚洲也带着丰硕的战果归来了。
他用第一批手表换来的,不仅有一整列火车皮运来的、散发着油墨香的崭新彩票,还有堆积如山的各种山野干货。
那些在内地山野间仅值几毛钱一斤的香菇、木耳、笋干,到了香港,便能轻松卖到十几块的高价。
罗砚洲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陆陆续续,鱼水情最核心、最得力的百来号人,也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对岸。
腾明远早就在当地直接买下了一个不小的旧院子,离过关处也就不到半小时的路程,默认用的是杨玉贞的名字。
这不是临时据点,而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稳固后方。
杨玉贞带着江晚意等人过境欢迎自己人。
江晚意甚至把那台旧放映机也带上了,准备给这些最亲密的战友、同时也是最质朴的观众,做个内部首映,听听他们的意见。
院子不大,五间正屋,一个厨房。原本只留了东边一间客厅、一间主卧,剩下三间都堆满了货物。
腾明远带人采购了旧床板,带人动手搭架子,把三间仓库重新布置。
每间屋子都塞满了上下铺,一间屋睡四十多人。
拥挤,但整齐。
被子叠成方块,毛巾挂成一条线,脸盆摆成一条线,人都睡成一根根木头桩子。
只有真正在部队里淬炼过纪律的人,才能在这样的密度下安然入睡而不生怨气。
普通人若被这样塞在一起,别说睡觉了,怕是早就炸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