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灰夜 第1421章 《陌生打卡》

佟梧桐把手指按在考勤机的指纹识别区时，机器发出刺耳的声。屏幕闪烁几下，突然跳出一张陌生女子的照片——齐耳短发，苍白的脸上有双过分漆黑的眼睛，工号显示007。

奇怪...佟梧桐皱眉看向行政助理小林，这机器是不是出故障了？

小林凑过来时，屏幕已经恢复正常，显示出佟梧桐的打卡记录。没啊，这不是好好的吗？

电梯里，佟梧桐翻看手机里抓拍到的异常画面。照片中的女子穿着十年前款式的工装，胸卡上名字栏模糊不清，只有工号007清晰可见。

你听说过公司有007这个工号吗？午餐时佟梧桐问老员工陈姐。

陈姐的筷子突然掉在地上：谁...谁跟你提的这个号码？

没等佟梧桐回答，陈姐就匆匆离开，打翻的汤碗在桌布上洇开，像一滩暗红的血。

当晚加班到十点，佟梧桐独自走向电梯时，听见空无一人的财务部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

人事部的门意外地没锁。佟梧桐打开档案柜，手指划过积灰的标签——2013年的员工档案不见了。

找什么呢？保安队长王铁柱的声音在背后炸响。佟梧桐转身时，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缺了一截。

我...我想查查年假余额。

王铁柱眯起眼睛：公司规定，非工作时间不得进入人事部。他的对讲机突然传出电流杂音，一个女声断断续续地说：七...楼...楼...

什么声音？佟梧桐问。

王铁柱脸色骤变，粗暴地把她推出门外：赶紧回家！

第二天清晨，保洁阿姨在7楼楼梯间尖叫。佟梧桐赶去时，只见阿姨瘫坐在地，指着墙角一滩水渍——那形状分明是个蜷缩的人形。

昨、昨晚明明擦过这里...阿姨颤抖着说，还有股香水味，和十年前那个跳楼的姑娘用的一样...

市图书馆的微缩胶片机上，佟梧桐找到了2013年7月15日的《都市晨报》：

某公司实习生苏芮意外坠楼身亡，警方排除他杀可能。据同事反映，死者近期情绪低落...

照片里的苏芮，正是考勤机上闪现的那张脸。

根本不是意外。退休的老保安老赵在茶楼里压低声音，那丫头发现了马总做假账的事，在7楼楼梯间被推下去的。我当时看见王铁柱在附近转悠...

老赵突然瞪大眼睛，盯着佟梧桐身后。佟梧桐回头，只看见一个穿旧款工装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她回来了...老赵的茶杯摔得粉碎。

回到公司，佟梧桐发现办公桌上多了张便签纸，上面用铅笔拓印着胸卡痕迹：苏芮 007。背面有行小字：查7楼监控室天花板。

7楼监控室的门锁被锈死了。佟梧桐用发卡撬锁时，听见里面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门开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监控屏幕全部亮着雪花点，唯独角落里一台老式显示器播放着2013年7月14日晚的画面：

苏芮抱着文件夹跑进楼梯间，随后马德明和王铁柱追了进去。五分钟后，只有两人出来，王铁柱的白手套变成了红色。

天花板的通风板松动了。佟梧桐踮脚摸到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件染血的工装，口袋里有张记忆卡。

电脑读取记忆卡时，办公室突然断电。黑暗中，打印机自动启动，吐出一张纸——苏芮的死亡证明，死亡时间：23:57。

帮...我...耳边响起的气声让佟梧桐寒毛倒竖。她转身时，茶水间的灯自己亮了，水龙头哗哗流着暗红色液体。

记忆卡里的视频清晰地记录了苏芮被推下楼梯的过程。最后一帧画面里，垂死的苏芮用血在墙上画了个。

佟梧桐把证据复制到U盘时，电脑弹出一条2013年的未读邮件：

马总：账目问题我已发现，今晚23:30在7楼楼梯间等您解释。苏芮

邮件发送时间是死亡当日18:05。

深夜加班，佟梧桐听见电梯不断在7楼停下、开门。最后一次，她冲过去看见电梯角落里有一滩水，水面倒映出苏芮的脸。

身后传来王铁柱的惨叫。佟梧桐跑过去时，只见他倒在楼梯口，脖子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右手那截断指处汩汩冒血。

监控显示，王铁柱死前对着空荡荡的电梯大喊：不是我推的！是马总——

公司开始流传闹鬼的传闻。有人说看见苏芮在卫生间梳头，有人说复印机总自动复印黑白的遗像。

马德明请来做法事。法事进行到一半，所有电灯突然频闪，大师的法器凭空出现裂痕。

怨气太重...大师落荒而逃前丢下这句话。

佟梧桐发现自己的工牌照片变成了苏芮。更可怕的是，考勤记录显示她连续一周在23:57打卡，而那个时间段她明明在家睡觉。

陈姐递交了辞职信。十年了...她颤抖着说，当年我们都说没看见，其实都知道...

第二天，陈姐被发现昏倒在电梯里，手里紧攥着苏芮的工牌。醒来后她只会重复一句话：她在7楼等你...

行政部突然通知要更换所有门锁。佟梧桐偷听到马德明打电话：对，今晚就搬...那东西还在老地方...

深夜，佟梧桐溜进公司，看见马德明和财务部的人在7楼搬保险箱。突然所有灯灭了，只有应急灯泛着绿光。

马德明厉声喝道。没有人回答，但保险箱自己打开了，里面涌出大量血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脚踝。

佟梧桐躲在一旁，看见血水中浮现出苏芮扭曲的脸。财务部的人尖叫着逃跑，马德明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我错了...我马上自首...

第二天，财务部集体请假。公司公告称马德明因健康原因离职。但保洁阿姨说，7楼男厕最里面的隔间墙上，凭空出现了用血写的23:57。

苏芮的父母突然来到公司。他们收到匿名寄送的U盘，里面是女儿被害的证据。

十年了...苏母抚摸着楼梯扶手，芮芮说发现公司账目有问题，第二天就...

她的话被刺耳的警报声打断。所有人抬头，只见考勤机显示屏全部变成血红色，不断闪烁007。

佟梧桐的电脑自动播放起监控录像：十年前案发后，马德明和王铁柱把苏芮的尸体装进运货电梯，送到了地下三层的设备间。

地下三层早已废弃。佟梧桐找到设备间时，门缝里渗出腐臭的气味。锁孔里插着一把生锈的钥匙，钥匙链上是苏芮的工牌。

2013年7月15日，苏芮死亡十周年。

公司罕见地要求全员加班到23:30。佟梧桐知道，这是马德明想趁夜深人静时转移尸体。

23:50，马德明独自推着运货箱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后，突然剧烈震动，所有按钮失灵。

监控室里，佟梧桐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马德明疯狂拍打电梯门，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双脚离地。电梯里的灯忽明忽暗，隐约可见苏芮的身影。

零点整，电梯突然恢复正常，门在7楼打开。马德明踉跄跑出，却绊倒在楼梯口——正是当年苏芮坠楼的位置。

不...不要...他的惨叫戛然而止。监控拍到一只苍白的手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第二天，警方在地下三层设备间找到两具尸体：一具是死亡十年的苏芮，另一具是脖颈折断的马德明。奇怪的是，苏芮的尸体双手交叠在胸前，握着一张纸条：工号007，终于可以休息了。

公司被查封那天，佟梧桐最后一个离开。考勤机突然亮起，屏幕上显示：

谢谢 - 苏芮

随后机器冒出一股青烟，彻底报废。

三个月后，佟梧桐在新公司看到一则新闻：某建筑工地挖出十年前失踪的保险箱，里面装满贪污证据和一本染血的账本。

当晚她梦见苏芮站在7楼窗口，不再是狰狞的怨灵，而是穿着整洁的工装，胸前007的工牌闪闪发亮。

正义或许会迟到...苏芮的声音随风飘来，但亡魂从不遗忘。

梦醒时，佟梧桐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把钥匙——正是地下三层设备间那把生锈的钥匙，如今被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