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碎裂的脆响在寂静小院中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衣人抬头看向墙头,月光勾勒出少年单薄却笔挺的身影。
破旧的棉袄在夜风中飘动,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有意思。”
白衣人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白手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三个黑衣随从几乎同时动了。
他们动作迅捷如豹,两人直扑墙头,一人挡在白衣人身前,手已经摸向腰间。
但石云天更快。
他从墙头一跃而下,没有落向地面,而是脚尖在院中的老槐树枝干上一点,借力改变方向,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白衣人。
“保护先生!”
挡在前面的黑衣随从拔出匕首,刀锋在月光下划出寒芒。
石云天人在半空,右手从怀里一抹,一道黑影激射而出,不是刀,是那截用铁丝绞成的应急飞索,顶端系着枚磨尖的铁钉。
“叮!”
飞索缠上匕首,石云天落地瞬间手腕一抖,借力将黑衣随从扯得踉跄,左肩顺势撞向对方胸口。
黑衣随从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就这短暂的空隙,石云天已经站在了白衣人和那个被绑姑娘之间。
“我说,”他转过身,挡在姑娘身前,目光直视白衣人,“放开那女孩。”
被绑的姑娘瞪大眼睛,看着身前这个并不高大的背影。
月光从他肩头漏下来,映亮了她眼中的泪光。
她想说什么,但嘴被布团塞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白衣人终于收起了那副玩味的笑容。
他仔细打量着石云天,从头到脚,目光锐利得像要剥开皮囊看透骨头。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石云天说,“一个穿着白衣服,却干着黑心事的人。”
白衣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欣赏。
“好胆色。”他轻轻拍掌,“李老板,你这江兴楼还真是卧虎藏龙,连个送瓦片的都有这般身手。”
瘫坐在门槛上的李万财早已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而此刻,墙头上又出现了两道身影。
王小虎和马小健一左一右蹲在墙头,手里各握着从柴堆摸来的木棍。
“云天哥!”王小虎喊道,“外头的暗哨解决了!”
白衣人抬头看了看墙头两人,又看看院门口,他留在外面的两个守卫已经不见踪影。
“三个人。”他点点头,“配合不错,动作也干净,谁教你们的?”
石云天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白衣人身上,也集中在周围。
另外两个扑向墙头的黑衣随从已经落地,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的退路。
加上刚才被撞退的那个,三人呈三角合围之势。
而被石云天护在身后的姑娘,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能感觉到,抓着她胳膊的灰衫男人手在发抖。
“小子,”白衣人又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石云天只有五步之遥,“我给你个选择,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这姑娘我要带走,这是生意的一部分。”
石云天摇头:“她不是货物。”
“在这世道,”白衣人轻声说,“人也可以是货物,就像你身后那位李老板,他卖了自己的粮行、当铺、江兴楼的股份,现在连命都卖了一半,这姑娘是他抵债的添头,合情合理。”
“不合理。”石云天说,“她没同意,就不是买卖。”
白衣人叹了口气:“你这种想法,活不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个黑衣随从同时动了。
他们配合默契,一人攻上盘,一人攻下盘,第三人直取石云天后心,也是那个姑娘所在的位置。
石云天没有后退。
他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根尺许长的铁尺,那是他平时用来测量机关零件的小工具,此刻成了唯一的兵器。
“铛!”
铁尺架住第一把匕首,火星四溅。
石云天手腕一转,铁尺沿着匕首滑下,精准地敲在对方手腕上。
黑衣随从吃痛,匕首脱手。
几乎同时,石云天左脚后踢,踢开攻向下盘的扫腿,身体借势旋转,铁尺横扫,逼退第三人的偷袭。
动作行云流水,三招逼退三人。
墙头上,王小虎和马小健看得目瞪口呆。
“先生,要动枪吗?”一个黑衣随从低声问。
白衣人摆摆手:“用枪就不好玩了,我要活的。”
他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将外套脱下,随手递给旁边的灰衫男人。
里面是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很久没活动了。”白衣人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小子,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走,或者……被我打断腿留下。”
石云天握紧了铁尺。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不是对手。
这个白衣人给他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当初的任何人。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那个姑娘惊恐的眼睛,是李万财出卖一切的肮脏交易,是这个时代最黑暗的缩影之一。
退了,今晚的一切就真的成了“生意”。
“小虎,小健。”石云天忽然开口,“带她走。”
墙头上两人一愣。
“什么?”
“我说,”石云天盯着白衣人,一字一句,“带这姑娘走,我挡住他们。”
“不行!”王小虎急了,“俺们一起……”
“走!”石云天厉声道,“这是命令!”
墙头上,马小健咬了咬牙。
他比王小虎更冷静,知道石云天说的是对的。
三个人一起打或许能赢,但带着一个被绑的姑娘,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小虎,听云天哥的。”马小健拉了拉王小虎,“我们先带人走,云天哥轻功好,脱身容易。”
王小虎眼睛红了,但他知道马小健说得对。
两人从墙头跃下,直扑那个抓着姑娘的灰衫男人。
“拦住他们。”白衣人淡淡地说。
白衣人话音未落,一名黑衣随从应声而动,如鹰隿般斜掠而出,意图截断王小虎与马小健一左一右扑向姑娘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