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天他靠在车厢板上,借着微弱的晨光,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
凌云志说,袁德胜的货是卖给鬼子的,接应的人在广州城外的指定地点等着。
现在货被截了,人被抓了,接应的人等不到货,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找。”石云天说。
凌云志点头:“袁德胜之前派人探过路,接应的人知道他们走的哪条线,沿着路找过来,迟早的事。”
“那就让他们找。”石云天把地图收起来,望向远处。
王小虎凑过来:“云天哥,你又想啥呢?”
“想怎么把接应的人也收拾了。”
凌云志看了他一眼:“你有主意?”
石云天没回答,站起身,走到俘虏那边,蹲在袁德胜面前。
袁德胜被绑了一夜,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见石云天,他别过脸去。
“袁德胜,你替鬼子运了多少趟军火?”石云天问。
袁德胜不说话。
“不说我也知道。”石云天站起身,“你手下那个副官,喝醉了什么都往外倒。”
袁德胜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替他卖命,他替你扛雷?”石云天看着他,“你被抓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你信不信?”
袁德胜咬着牙,不说话。
石云天没再问,转身走了。
他不需要袁德胜开口,他知道接应的人会沿着路找过来,那就给他们留点“痕迹”。
当天上午,车队重新上路。
马小健开第一辆车,石云天坐在副驾驶指路。
凌云志开第二辆,凌风开第三辆。
俘虏被分在三辆车的车厢里,用绳子捆着,凌雷和凌风轮流看守。
石云天把袁德胜的那顶礼帽挂在第一辆车的倒车镜上。
那顶礼帽袁德胜一直戴着,接应的人认得。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石云天不时掏出地图看一眼,又抬头看看周围的地形。
“往前再走十里,有个岔路口。”他指着地图,“左边是去广州的大路,右边是进山的小路。”
“走哪边?”马小健问。
“右边。”
马小健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方向盘一打,拐进了右边的小路。
路越来越难走,坑坑洼洼,颠得厉害。
后面的车跟着拐进来,车厢里传来俘虏的闷哼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山谷。
两边是陡坡,长满了灌木和茅草,中间一条窄路,只能容一辆车通过。
石云天盯着那个山谷,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停。”他说。
马小健把车停下。
石云天跳下车,走到山谷口,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
有车辙印,新鲜的,不是他们的。
“有人来过。”他说。
凌云志从后面走上来,也蹲下来看。
“是摩托车。”他捻了捻泥土,“轮胎窄,印子浅,速度不慢。”
“鬼子?”
“不一定。”凌云志站起身,“袁德胜的人也有可能,他们知道货被截了,派探子出来找。”
石云天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望向山谷深处。
“那就让他们找到。”他说。
凌云志看着他:“你想用袁德胜当诱饵?”
“不。”石云天摇头,“用那几辆破车,袁德胜的人知道货是六辆车,接应的人也知道是六辆,咱们把三辆能开的开走,三辆不能开的留在山谷里,盖上油布,远远看去像是装着货。”
“接应的人看见车,就会过来。”
“对。”石云天点头,“等他们靠近了,咱们从两边坡上压下来,一个都跑不掉。”
凌云志盯着那个山谷,看了很久。
“这地方叫葫芦谷。”他忽然说,“两头窄,中间宽,像个葫芦。”
“那就更好了。”石云天说,“进来了,就出不去。”
计划定了。
三辆能开的车继续往前走,找地方隐蔽。
三辆趴窝的车拖进山谷,停在最显眼的位置,盖上油布,伪装成装满了货的样子。
袁德胜被绑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帽子戴好,从外面看,像是还在押车。
石云天带人埋伏在左边的山坡上,凌云志带人埋伏在右边。
王小虎趴在石云天旁边,攥着断水刀,手心全是汗。
“云天哥,你说他们会上当吗?”他问。
“会。”石云天说,“袁德胜的帽子挂在倒车镜上,他们认得。”
“万一他们先派探子来呢?”
“那就让探子回去报信。”石云天盯着山谷入口,“探子看见车,看见袁德胜的帽子,肯定回去报信,等人来了再动手。”
王小虎点点头,不再问了。
太阳渐渐偏西。
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茅草的沙沙声。
石云天趴在山坡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谷入口。
他知道,接应的人会来,一定会来。
六车军火,不是小数目,丢了对谁都没法交代。
他们必须找到,必须带回去。
傍晚的时候,山谷入口终于出现了人影。
不是大队人马,是探子。
两个,骑着摩托车,速度不快,东张西望,小心翼翼。
石云天屏住呼吸。
摩托车在山谷口停下来,其中一个探子跳下车,蹲下来看地上的车辙印。
看了很久,站起身,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两人骑车进了山谷,开到那几辆破车旁边,绕着转了一圈,看见驾驶室里袁德胜的帽子,又看见油布下鼓鼓囊囊的轮廓,对视一眼,调头就走。
摩托车引擎声渐渐远去。
石云天从灌木丛后探出头,嘴角微微翘起。
“回去报信了。”他说。
王小虎凑过来:“他们会上当?”
“会。”石云天说,“等着。”
天黑了。
月亮从云层后钻出来,把山谷照得银白一片。
石云天趴在冰冷的岩石上,一动不动。
半夜的时候,山谷入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石云天举起望远镜,月光下,三辆卡车驶进山谷,车头上没有旗,没有标志,灰扑扑的,和袁德胜的车一模一样。
“来了。”他低声说。
三辆卡车在山谷里停下来,车上跳下二十多个人,端着枪,朝那几辆破车围过去。
有人拉开驾驶室的门,看见里面绑着的袁德胜,愣了一下。
“动手!”石云天一声低喝。
王小虎第一个冲出去,断水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凌云志的软鞭从另一边甩出,缠住一个人的脖子,猛地一拽。
枪声、喊杀声、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石云天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那片混战。
战斗结束得很快,二十多个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跪地求饶。
他收起机关扇,走下坡去。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忽然想,这个葫芦谷,今天怕是又要多几个冤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