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石云天就带着人摸到了那个山坳附近。昨晚那伙**藏身的村子,今早已经空了,院子里只剩下几堆烧过的灰烬和几个空酒瓶。
“走了。”马小健蹲在地上,摸了摸灰烬,“凉的,走了至少两个时辰。”
石云天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脚印,一大片,往南边去了,还带着车辙印,不是马车,是汽车。
他站起身,望着南边那条蜿蜒的山路,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们有车,追不上。
“云天哥,他们跑了,咋办?”王小虎问。
石云天没说话。
他在想,那批“货”到底是什么,能让**这么鬼鬼祟祟,连夜运走。
武器?弹药?还是别的什么?
“追不上也得追。”石云天说,“顺着路走,总能找到线索。”
几个人沿着山路往南走。
走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前面出现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些铺子,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
石云天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街两边。
他注意到街角有个茶馆,门口坐着个老头,手里攥着烟袋,眯着眼,像是在打盹,但那眼睛时不时往街口瞟一眼。
石云天走过去,在老头旁边蹲下,掏出两个铜板:“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事。”
老头睁开眼,看了看他,又看看他身后那几个半大孩子,目光在他们背着的刀上停了停:“啥事?”
“今儿早上,有没有一辆汽车从这儿过?”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烟袋差点掉地上。
他盯着石云天看了几秒,压低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过路的。”石云天说,“那车上的人,是我远房亲戚,想去找他们,不知道往哪儿走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往南边努了努嘴:“往梅县方向去了,开得快,扬尘扬了半天。”
石云天点点头,把铜板塞进老头手里,站起身,带着几个人穿过镇子,继续往南走。
出了镇子,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天色渐渐暗下来。
“云天哥,天黑了,咱找个地方歇歇吧。”王小虎说。
石云天看了看四周,前面不远有座破庙,门板歪着,院子里长满了草。
“就在那儿歇。”
几个人走进破庙,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点起火。
火光映在脸上,暖洋洋的。
须元正蹲在火边,搓着手:“石小兄弟,咱这一路追下去,万一追上那伙人,怎么办?打?”
“打不过。”石云天实话实说,“他们人多,枪多,咱们这几个人,硬拼是送死。”
“那怎么办?”
“先看看他们到底运的什么货。”石云天说,“弄清楚再说。”
郭子孝从怀里掏出半块饼,掰成几块,分给众人。
石云天接过一块,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侧耳倾听。
“怎么了?”马小健问。
“有人。”石云天把手里的饼放下,站起身,走到庙门口,往外看。
月光下,远处山道上,有几个黑影在移动,不是老百姓,走得太快了,而且走得很整齐。
“是那伙人?”王小虎凑过来。
“不像。”马小健也走过来,“人不多,四五个,走得很急。”
石云天盯着那几个黑影,看着他们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最后在破庙门口停下来。
“里面的人,出来!”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浓重的福建口音。
石云天没动。
他手按在机关扇上,眼睛盯着那扇歪歪斜斜的门板。
“砰!”门被一脚踢开,几个人影冲进来,手里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庙里的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黑脸膛,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
他目光扫过石云天几人,最后落在石云天脸上,盯着看了很久。
“你是石云天?”他问。
石云天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汉子把枪往腰里一别,拱了拱手,“在下胡义,是邓队长派来接应你们的。”
石云天看着他,没动。
胡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邓队长的亲笔信,你看看。”
石云天接过信,凑到火光边看。
确实是邓队长的笔迹,还有他的私章。
信上说,这伙**是往广东去的,运的是一批秘密物资,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很重要。
邓队长让石云天想办法搞清楚,能破坏就破坏,不能破坏就报信。
石云天把信折好,揣进怀里:“你们几个人?”
“五个。”胡义说,“都是信得过的。”
“那伙人有十几个,还有汽车,咱们追不上。”
“追不上也得追。”胡义说,“邓队长说了,这批货要是送到广东,麻烦就大了。”
石云天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走。
几个人连夜赶路。
胡义对这一带很熟,带着他们走小路,抄近道,天快亮的时候,终于追上了那伙**。
他们的车停在一个山坳里,几个人围在车旁,有的抽烟,有的喝水,有的靠着轮胎打盹。
石云天趴在山坡上,举着望远镜往下看。
车上是油布盖着的,看不见装的是什么。
但车辙印很深,说明货很重。
“能看清是什么吗?”胡义趴在他旁边问。
石云天摇头:“盖着呢,看不见。”
“那怎么办?”
石云天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东西。
须元正凑过来,瞪大眼睛:“这是啥?”
“磁铁。”石云天说,“强力磁铁,从鬼子那缴的。”
“磁铁能干啥?”
石云天没回答,把磁铁分给几个人:“贴到车底下,能吸住就行。”
王小虎愣住了:“贴那玩意儿干啥?”
“让他们开不动车。”石云天说,“磁铁吸在车轴上,车轴发热,磁铁会慢慢移动,吸到齿轮上,车就动不了了。”
须元正瞪大眼睛:“这……这也行?”
“试试看。”
几个人摸黑下了山坡,爬到车旁边。
车边的哨兵在打瞌睡,鼾声如雷。
石云天蹲在车底下,把磁铁贴在车轴上,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掉,才爬出来。
几个人原路返回,趴在山坡上,等着。
天亮了,那伙**醒了,发动汽车。
引擎响了,车动了,走了不到几十米,“哐当”一声,车停了。
“怎么回事?!”带队的骂骂咧咧,跳下车,钻到车底下去看。
石云天趴在山上,看着下面那伙人急得团团转,嘴角微微翘起。
“成了。”他说。
胡义瞪大眼睛:“还真管用?”
石云天没说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去下一个地方。”
那辆车的零件已经被破坏,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但他们的货不止这一车,还有第二车、第三车,正在从后面运来。
石云天打算如法炮制,把每一辆车的车轴上都贴上磁铁,让他们一辆都动不了。
几个人顺着山路往前走。
晨光从云层后漏出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但石云天不知道,在他们身后,在临汕县城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正站在城门口,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