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阵地被端掉后,鬼子消停了一整天,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了了。
弹药堆被引爆,火炮被炸毁,炮手死伤过半,剩下的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吉村蹲在战壕里,望着远处城墙上那几个模糊的身影,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怎么做到的?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没有炮,攻城就是送死。
所以他在等,等后方的炮运上来。
第三天傍晚,鬼子的援军到了。
不是步兵,是炮兵。
六门九二式步兵炮,用骡马拖着,沿着山路缓缓驶来。
吉村迎上去,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心里踏实了几分。
“明天天亮,炮火准备,炸开城墙,步兵冲锋。”炮兵中队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说话像下命令。
“支那人的炮打得很准。”吉村提醒他。
“土炮能有多准?”中队长不屑地笑了,“明天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炮兵。”
石云天也看见了那六门炮。
他蹲在城墙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炮被拖进阵地,一门一门地架好,炮口对准临汕县城。
韩林安站在他旁边,脸色凝重:“六门炮,比上次还多。”
“不止。”石云天放下望远镜,“上次是山炮,射程近,弹道弯,这次是步兵炮,射程远,弹道平直,不好拦。”
“那怎么办?”
石云天没回答,转身走下城墙。
祠堂里的东西已经搬空了,只剩下墙角堆着几个木箱。
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排排硬纸板卷成的圆筒,外面裹着油纸,上面钻着密密麻麻的小孔。
他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重,但很结实。
“云天哥,这是”王小虎凑过来。
“烟花。”石云天说。
“烟花?”王小虎瞪大眼睛,“咱们不放炮,放烟花?”
石云天没解释,抱着木箱走上城墙。
须元正跟在后面,手里也抱着一个木箱,累得气喘吁吁:“石小兄弟,这些东西能顶什么用?”
“等着瞧。”
天亮了。
鬼子的六门步兵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砸在城墙上、城门边、城墙根底下。
比上次更猛,更准,更狠。
城墙被震得簌簌发抖,有几处垛口直接被削平了,砖石碎块四处飞溅。
“他们的炮弹打的是城墙根!”韩林安大喊。
石云天知道。
九二式步兵炮的特点是弹道低伸,炮弹几乎是平直地飞过来,专门打城墙根。
一旦城墙根被掏空,城墙就会塌。
他蹲在城墙根底下,嘴里念念有词,不是在数炮弹,是在算时间。
“放!”他忽然喊。
王小虎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燃了引信。
咻——
一颗烟花从城墙上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不是飞向鬼子阵地,是飞向鬼子打来的炮弹。
吉村趴在战壕里,看着那颗烟花,愣住了。
他见过烟花,过年的时候见过,祭典的时候见过,但从没见过在战场上放的烟花。
他想不明白,支那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放烟花?
烟花在他头顶炸开,五颜六色的光点在空中散落,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然后他听见了第二声。
不是烟花的声音,是炮弹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见那发从城里飞出来的炮弹,在半空中与己方的一发炮弹相遇了。
轰——
两发炮弹同时炸开,弹片和冲击波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吉村被气浪推了个趔趄,耳朵嗡嗡响,他趴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做到的?他们的炮弹怎么能飞得那么准?
石云天也在算。
他几年前在石家村造过烟花,用来打鬼子的飞机。
那时候他用的就是硬纸板和黑火药,把烟花打到天上,在飞机旁边炸开,用碎片干扰飞行员视线。
今天,把烟花和炮弹结合在一起。
烟花负责指示目标,炮弹负责拦
“左偏三十米。”他喊。
马小健快速调整炮口。郭子孝塞进一发炮弹。
“放。”
又一发炮弹呼啸着飞出去。
这一次,它直接撞上了一发正在飞行的鬼子炮弹。
两发炮弹在空中对撞,炸开一团更大的火球。
城墙上,战士们看呆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打法,打炮弹不打炮,打的是飞在半路上的炮弹。
王小虎张大嘴巴:“云天哥,你这是……用炮弹打炮弹?”
“对。”石云天说,“炮弹有限,不能浪费,一发换一发,不亏。”
须元正站在旁边,手都在抖:“石小兄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石云天没理他,继续计算。
炮弹在飞,他也在飞,脑子在飞。
前世学的高数、物理、弹道学,此刻全用上了。
抛物线、加速度、空气阻力、风速修正……每一个数字都在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右偏十五米。”他喊。
马小健调整炮口。郭子孝塞进炮弹。
“放。”一发接一发,炮弹在空中对撞,炸开一团团火球。
鬼子的六门炮打了半个时辰,一发都没落到城墙上。不是打偏了,是被拦了。
吉村趴在地上,看着那些在空中炸开的火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他面对的不是一支普通的抗日队伍,是一群会用炮弹打炮弹的人。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战术,但他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
“停止炮击!”他嘶吼着。
炮兵中队长也趴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步兵炮,在支那人面前,就像小孩的玩具。
他引以为傲的炮术,在支那人面前,就像小学生的算术。
城墙上,石云天放下望远镜,长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旁边的木箱,里面的烟花已经用完了,炮弹也只剩三发了。
“云天哥,鬼子停了!”王小虎喊。
石云天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鬼子还会来的。
他们会换新的打法,换新的武器。
但只要他在,只要他的脑子还在转,鬼子就别想轻易踏进这座城。
他靠在城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
下一次,鬼子会怎么打?他得提前想好。
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硝烟和火药的气味。远处,鬼子的营地一片死寂,连狗都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