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天不知道,他们要走的消息,比他们的脚步走得更快。
那天晚上,营地里收拾行装的动静不大,但该传的话,早就传出去了。
柳溪村的姜老爹知道,方应年知道,潘志海知道,炊事班的老王头也知道。
有人知道,就有人打听;有人打听,就有人议论;有人议论,就有人把话带出山。
消息是跟着一支运粮的商队走的。
商队从赣北往南去,过了梅关,进了广东地界。
领队的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在赣州城里有好几间铺子,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
他在酒桌上听人说起柳溪村那档子事,说有几个半大孩子,帮着游击队打鬼子,又种地又截粮,还一把火烧了西平坡。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那几个孩子的模样,越听越像两年前重庆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几个“死人”。
他没声张,只是把话记在心里。
到了韶关,见了**的人,像是无意间提起:“听说赣北那边有几个孩子,本事大得很,从河北一路打过来的,叫什么铁血少年队。”
对面的人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韶关飞到桂林,从桂林飞到重庆。
半个月后,上峰办公桌上已经摆着一份加急密报。
密报不长,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那些当初亲眼看着石云天几人“坠崖身亡”的人心上。
“铁血少年队五人,确认生还,现在赣北活动,炸七三一、杀汪精卫、闹德清、劫军火、造无人机、发明冰雾弹、智斗藤田、火烧鬼子,本事比传闻中只多不少。”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寂。上峰把密报看了三遍,每一遍脸色都沉一分。
“坠崖?尸体呢?”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几丈高的悬崖,摔下去连块骨头都找不到?当时是谁定的案?”
没人敢接话。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副官小声说:“是张排长报上来的,说亲眼看见他们摔下去的。”
“张排长人呢?”
“调走了,去云南了。”
上峰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知道张排长调走了,还是他亲自签的字。
现在想想,这调令来得太巧,巧得像早有预谋。
消息在**内部传开,炸出了一连串没人愿意提起的问题。
德清的事,他们知道;汪精卫的事,他们知道;七三一的事,他们也知道。
可当初那些人信誓旦旦地说这几个孩子已经死了,现在人又活了,那这两年闹出的事,到底是谁干的?
有人开始翻旧账。两年前重庆城里那场大闹,石云天直闯总部,当面激蒋委员长,说的那些话,到现在还有人记得。
什么“您根本不懂军事,只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政客”,什么“配不上领袖这个位置”。
这些话,当时听了就让人火冒三丈,现在知道说这话的人还活着,火气就更大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上峰咬着牙,“既然没死,就给我找出来。”
可怎么找?江西那么大,山那么深,游击队藏得比兔子还精。
派人去搜?搜不到。
派飞机去炸?炸谁?更麻烦的是,那几个孩子现在是赣北抗日队伍的座上宾。
他们帮着打鬼子、种地、找伤员,老百姓把他们当英雄。
这时候去抓人,就是跟整个赣北的百姓过不去。
上峰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他想起几年前在陕甘宁,为了那件黄琉璃赤虎盏,**、共军、鬼子三方搅在一起,最后东西没到手,反而让那几个孩子出了风头。
后来又闹到重庆,直闯总部,激蒋委员长,借机金蝉脱壳,把整个军统的脸面踩在地上碾。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
江西、广东、湖南、广西,一片红,一片蓝,还有一片灰。
红的是共军,蓝的是**,灰的是鬼子。
几个孩子的影子,在这些颜色之间游走,像一条泥鳅,怎么抓都抓不住。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封锁消息,铁血少年队还活着的事,不能让蒋委员长知道。”
副官领命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查那个张排长,查清楚他到底跟那几个孩子什么关系。”
副官应声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上峰又拿起那份密报,盯着那几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纸团在篓子里滚了两圈,停在一堆同样被揉皱的文件旁边。
那些文件上,写着同样的名字,同样的故事,同样的无可奈何。
消息能封锁一时,封锁不了一世。
该知道的人,总会知道。
比如蒋委员长,比如军统的人,比如那些当初被石云天几句话激得下不来台的政要们。
他们迟早会知道,那几个“死了”的孩子,还活着,而且活得比谁都好。
柳溪村的山道上,石云天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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