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湘西雨季。连绵的阴雨裹着瘴气,把“瘴骨镇”泡得像块发腐的湿木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膻香,像是某种草药被泡烂后散发出的味道。
李承道牵着通灵黑狗黑玄,身后跟着两个徒弟,踩着泥泞的石板路走进镇口。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挂着个牛皮药囊,囊口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草根,正是他常年随身携带的白鲜皮。左边的徒弟林婉儿,一身短打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刀,英气逼人,只是此刻正皱着眉,用袖子捂住鼻子:“师父,这镇子味儿真怪,又腥又膻,比上次乱葬岗的尸臭还难闻。”
右边的赵阳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脸色苍白,却依旧不忘观察四周:“师妹,这瘴气里带着阴煞之气,黑玄都炸毛了。”话音刚落,趴在李承道脚边的黑玄突然竖起耳朵,对着镇子深处狂吠起来,尾巴夹得紧紧的,浑身毛发倒竖,却不敢往前迈一步,反而往李承道身后缩了缩——它鼻子灵,除了阴煞之气,还嗅出了那股膻香里夹杂着自己最怕的白鲜皮味道。
“怂狗。”林婉儿踢了踢黑玄的屁股,“平时吹得神乎其神,说什么能嗅出十里地的阴煞,怎么这会儿吓得跟没断奶的崽子似的?”黑玄呜咽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李承道的裤腿,眼神里满是哀求,那模样活像个被欺负了的孩子。
李承道没理会徒弟和狗的拌嘴,指尖捻着腰间的白鲜皮,眉头微蹙:“这膻香是白鲜皮的味道,但带着阴寒之气,不对劲。白鲜皮性寒味苦,本是清热燥湿、祛风解毒的良药,怎么会和阴煞缠在一起?”
话音未落,前方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伴随着指甲抓挠皮肉的刺耳声响。“不好!”李承道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巷子跑,林婉儿和赵阳紧随其后,黑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毕竟主人跑了,没人给它买肉干。
巷子深处,一户人家的木门被撞得摇摇欲坠,里面传来镇民的哭喊和绝望的嘶吼。李承道一脚踹开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地上,正是镇民口中的张老栓,他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疹,皮肤已经被抓得溃烂流脓,鲜血混着脓液浸透了衣衫,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和白鲜皮的膻香。
张老栓双目赤红,失去了神智,嘴里嘶吼着“痒!痒死我了!”,双手还在疯狂抓挠,指甲缝里塞满了血肉,看得赵阳脸色发白,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吐出来——他啥都好,就是晕血的毛病根深蒂固。
“师父,这是啥邪祟?”林婉儿拔出短刀,警惕地盯着张老栓,生怕他突然扑过来。黑玄对着张老栓狂吠,却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那股混合着阴煞的白鲜皮膻香让它浑身难受。
李承道蹲下身,从药囊里摸出一根银针,飞快地刺入张老栓的人中,又掏出一颗裹着白鲜皮粉末的解毒丹,强行塞进他嘴里。“这不是普通的邪祟,是‘痒煞’。”他沉声道,“浑身起疹、抓挠至死,尸体散发白鲜皮膻香,是被人用邪术炼制的煞祟缠上了。”
张老栓吞下解毒丹后,嘶吼声渐渐减弱,眼神里的赤红褪去些许,但依旧痛苦地扭动着身体,皮肤下的血疹像是有虫子在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师父,这解毒丹不管用吗?”林婉儿急道。
“白鲜皮能暂时压制痒煞的毒性,但解不了根。”李承道摇头,“这痒煞是湿热郁结加阴煞催生的,白鲜皮清热燥湿的药性能缓解症状,却破不了阴煞的根基。而且你看——”他指向张老栓的胸口,那里别着一个香囊,里面露出一截白鲜皮的根,根上刻着奇怪的黑色符文,“有人用阴火炮制了白鲜皮,把它变成了养煞的引子,这才让痒煞能附在人身上。”
赵阳强忍着晕血的不适,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那截白鲜皮:“师父,这符文是阴符经里的锁阴咒,一般用来锁住魂魄,没想到竟然被用来炮制药材。白鲜皮性寒,既能驱邪也能锁阴,被这么一折腾,反而成了邪祟的温床。”
就在这时,张老栓突然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猛地瞪圆,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没了动静。他的尸体迅速僵硬,皮肤溃烂的地方冒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那股白鲜皮的膻香变得更加浓郁,隐隐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腻。
“死了?”林婉儿皱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李承道站起身,脸色凝重:“这痒煞霸道得很,一旦缠身,活不过半个时辰。而且看这情形,镇上被缠上的恐怕不止他一个。”他转头看向门口,几个镇民正躲在门外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恐惧。
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李承道跪倒在地:“仙人!您一定是仙人!求您救救我们瘴骨镇吧!”其他镇民见状,也纷纷跪倒,哭喊着哀求。
老者说,这半个月来,镇上已经死了七八个人,都是这样被痒煞缠身,抓挠至死。起初大家以为是瘟疫,后来请了道士来做法,不仅没用,那道士反而也被痒煞缠上,死在了祠堂里。临死前,道士只说了一句话:“白鲜骨,锁阴魂,瘴骨镇,二十年,血债血偿……”
“二十年?”李承道眼神一凛,“二十年前镇上发生过什么事?”
老者叹了口气:“二十年前,镇上爆发过一场大瘟疫,死了不少人。时任镇长请了个叫玄清的道士来设坛祈福,之后瘟疫就停了,但有几十个村民莫名其妙失踪了,再也没找回来。从那以后,每年雨季,就会出现这痒煞,像是索命似的,年年都要带走几个人。”
李承道摸着下巴,目光落在张老栓尸体上的白鲜皮上:“玄清道士……白鲜皮……失踪的村民……这里面肯定有联系。”他转头看向林婉儿和赵阳,“这活儿,我们接了。”
林婉儿咧嘴一笑,握紧了手里的短刀:“早就等着这句话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赵阳则推了推眼镜,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满是兴奋:“终于能见识到传说中的养煞之术了,就是希望这次别见太多血……”
一旁的黑玄似乎察觉到有新的麻烦,对着张老栓的尸体又吠了两声,然后夹着尾巴躲到了李承道身后,偷偷用爪子扒拉地上的泥土,像是想把那股讨厌的膻香埋掉。林婉儿看到它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狗东西,真是干啥啥不行,怂第一名。等破了这煞,师父可别给你买肉干了!”
黑玄委屈地呜咽一声,把头埋得更低了。
李承道没理会两人一狗的打闹,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未开封的布包,里面隐约露出白鲜皮的轮廓。他走过去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一包白鲜皮,根皮上同样刻着那种黑色符文,和张老栓身上的一模一样。
“看来这白鲜皮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李承道拿起一块白鲜皮,放在鼻尖闻了闻,“阴火炼过,还掺了尸油,难怪能催生痒煞。”他转头对镇民说:“各位乡亲,想要破煞,得先找到这养煞的人,还有当年失踪村民的线索。麻烦你们带我去看看那个玄清道士设坛的地方,还有死在祠堂的那个道士的尸体。”
镇民们连忙点头,领头的老者站起身:“仙人,我带你们去!那祭坛在镇后山的白骨坡,祠堂就在镇中心,只是……只是那祠堂现在闹得厉海,没人敢靠近。”
“闹得厉害?”林婉儿眼睛一亮,“正好,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李承道收起布包里的白鲜皮,放进自己的药囊:“走吧。”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张老栓尸体,又看了看躲在身后的黑玄,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瘴骨镇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而这看似普通的白鲜皮,不仅是解毒良药,更是解开这场横跨二十年阴谋的关键。
雨还在下,瘴气越来越浓,那股混合着阴煞的白鲜皮膻香在空气中飘荡,像是一双无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一场惊心动魄的破煞之旅,就此拉开序幕。
雨丝斜斜割过瘴气弥漫的山林,白骨坡三个字果然名不虚传。脚下的泥土里时不时露出半截骸骨,有的是动物的,有的赫然是人类的指骨,被雨水泡得发白,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赵阳脸色惨白,紧紧跟在林婉儿身后,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师妹,你能不能胆子大点?”林婉儿回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调侃,“这些骨头都烂透了,还能爬起来咬你不成?”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山林里静得可怕,除了雨声和脚步声,就只有黑玄时不时发出的呜咽声。
这只通灵黑狗此刻彻底没了平时的神气,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紧贴着李承道的裤腿往前走,鼻子里哼哼唧唧,显然是被周围的阴煞之气和若有若无的白鲜皮膻香吓得不轻。李承道从药囊里摸出一小块肉干,丢给黑玄:“稳住,找到祭坛,还有更多肉干。”黑玄眼睛一亮,叼起肉干飞快地咽下去,似乎有了肉干的鼓励,胆子壮了些许,不再一个劲地往后缩。
领头的老者走得很慢,脸上满是恐惧:“仙人,前面就是白骨祭坛了。自从二十年前玄清道长设坛之后,这里就成了禁地,没人敢靠近,据说晚上还能听到鬼哭的声音。”
转过一道山弯,一座破败的石坛出现在眼前。祭坛由青黑色的石头垒成,上面爬满了青苔,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坛中央插着一根一人多高的枯根,通体雪白,像是用骨头雕刻而成,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截巨大的白鲜皮根,根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正是之前在张老栓身上看到的锁阴咒。符文缝隙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祭坛周围散落着数十具孩童骸骨,有的完整,有的残缺不全,小小的骨头被雨水冲刷得洁白,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黑玄对着祭坛狂吠起来,声音里带着恐惧,却不像之前那样不敢靠近,反而往前冲了两步,对着祭坛下的一块石板猛刨。
“这里有问题。”李承道眼神一凛,走上前拨开石板上的杂草。石板上刻着和白鲜皮枯根上一样的符文,边缘有明显的撬动痕迹。“赵阳,看看这符文的排列。”
赵阳强忍着对骸骨的不适,凑过去仔细观察:“师父,这是锁阴阵的阵眼排布。玄清道士用孩童骸骨做阵脚,白鲜皮枯根做阵眼,把阴煞之气锁在祭坛下面。白鲜皮性寒锁阴,正好能困住魂魄,不让它们散去,再用阴火炼制,就能把这些魂魄炼化成痒煞。”
“真是丧心病狂。”林婉儿咬牙,“用孩童的魂魄炼煞,这玄清根本就不是什么道士,就是个妖人!”
李承道点点头,示意林婉儿撬开石板:“这祭坛下面肯定藏着秘密。婉儿,动手。”林婉儿应了一声,拔出短刀插进石板缝隙,用力一撬,石板应声而开,一股浓烈的阴煞之气夹杂着白鲜皮的膻香扑面而来,黑玄被呛得连连后退,打喷嚏不止。
石板下是一个黑漆漆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腐朽的木盒。李承道用长针拨开木盒的搭扣,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泛黄的日记和一小包用黑布包裹的东西。他拿起日记,书页已经受潮发黏,上面的字迹却还清晰可辨,是用朱砂写的。
“民国三年,瘟疫爆发,镇民死伤过半。镇长找到我,说愿用一切代价换镇子平安。我想到了祖师爷传下的养煞之术,以白鲜皮为引,锁孩童魂魄炼煞,可保镇子二十年无灾。只是这养煞需以活人献祭,且煞成之后,每年雨季需用三人精血喂食,否则煞祟失控,全镇遭殃……”
看到这里,李承道眉头紧锁,继续往下翻:“今日献祭,见一孩童眉眼酷似吾儿,心有不忍,却已骑虎难下。用白鲜皮锁住他的魂魄,藏于井底,待煞成之后,或可寻机会将其魂魄送出……”
“井底?”林婉儿眼睛一亮,“师父,之前镇民说镇中心有一口古井,会不会就是这里说的井底?”
李承道没说话,拿起那包黑布包裹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截小小的白鲜皮根,上面刻着的符文和其他的不同,更显繁复。赵阳凑过来一看:“这是解阴咒!玄清道士在这截白鲜皮上刻了解阴咒,看来他当年确实有私心,不想让那个孩童的魂魄一直被锁着。”
就在这时,祭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周围的孩童骸骨纷纷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祭坛中央的白鲜皮枯根上,黑色符文开始发光,一股黑色的雾气从枯根里冒出来,渐渐凝聚成数个模糊的人影,这些人影浑身溃烂,散发着浓烈的白鲜皮膻香,正是之前遇到的煞奴!
“不好!我们触动了阵眼,煞奴被唤醒了!”李承道大喊,从药囊里掏出一把白鲜皮粉末,撒向冲过来的煞奴,“白鲜皮性寒克煞,快撒粉末!”
白鲜皮粉末落在煞奴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黑色雾气瞬间消散了不少,煞奴的动作也变得迟缓。林婉儿趁机拔出短刀,冲上去对着一个煞奴的胸口砍去,短刀穿透了煞奴的身体,却没能造成实质性伤害,反而让煞奴变得更加狂暴,嘶吼着扑向林婉儿。
“师妹,小心!”赵阳大喊,他虽然晕血,但反应极快,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白鲜皮汁液,对着煞奴的眼睛泼去。煞奴被汁液泼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捂住眼睛后退,皮肤接触到汁液的地方开始冒烟,溃烂得更加严重。
“这煞奴怕白鲜皮汁液!”赵阳喊道,“白鲜皮清热燥湿,能破它们身上的阴煞之气,汁液的药效比粉末更强!”
林婉儿恍然大悟,立刻从背包里掏出自己准备的白鲜皮汁液,抹在短刀上,再次冲向煞奴。这一次,短刀砍在煞奴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煞奴的身体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迅速化为黑色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管用!”林婉儿大喜,挥舞着涂满汁液的短刀,接连砍倒了几个煞奴。李承道则在一旁不断撒出白鲜皮解毒丹,形成一道屏障,阻止煞奴靠近。黑玄也鼓起勇气,对着一个落单的煞奴扑上去,虽然不敢用嘴咬,却用爪子不断拍打,把白鲜皮粉末拍得煞奴满身都是。
赵阳负责给两人递白鲜皮汁液,一边递一边分析:“师父,这些煞奴都是当年失踪的村民炼化的,它们的核心是阴煞之气,白鲜皮的药性正好能克制。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祭坛的阵眼还在,煞奴就能不断被唤醒。”
李承道点点头,目光锁定祭坛中央的白鲜皮枯根:“婉儿,去毁掉那截枯根!那是阵眼,毁掉它,煞奴就无法再凝聚!”
林婉儿应了一声,纵身一跃,跳上祭坛,对着白鲜皮枯根砍去。短刀砍在枯根上,发出铛的一声,像是砍在石头上一样,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师父,这枯根太硬了!砍不动!”
“用阴火符!”李承道大喊,从药囊里掏出一张符纸,上面涂满了白鲜皮汁液,“白鲜皮汁液混合朱砂,能引动阳火,破掉这阴煞阵眼!”
林婉儿接过符纸,点燃后贴在白鲜皮枯根上。符纸燃烧起来,发出蓝色的火焰,火焰接触到枯根,立刻蔓延开来。枯根上的黑色符文发出刺眼的光芒,像是在抵抗火焰的灼烧。随着火焰越来越旺,枯根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上面的符文渐渐褪去,一股黑色的雾气从枯根里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这是阴煞本体!”赵阳脸色大变,“师父,玄清道士当年炼的煞,核心就在这枯根里!”
黑影嘶吼着扑向李承道,身上的阴煞之气让周围的温度骤降,雨水都像是要结冰了。李承道不慌不忙,从药囊里掏出那截刻有解阴咒的白鲜皮根,扔向黑影:“白鲜皮既能锁阴,亦能解阴!今日便让你魂归正道!”
白鲜皮根在空中化作一道白光,穿透黑影的身体。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瓦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祭坛的震动渐渐停止,周围的煞奴也随之消失,只剩下满地的骸骨和燃烧殆尽的枯根灰烬。
林婉儿从祭坛上跳下来,喘着粗气:“总算搞定了……这煞也太厉害了。”赵阳扶着旁边的树干,脸色苍白,显然是刚才的打斗让他有些吃不消,但眼神里却满是兴奋:“师父,我们毁掉了阵眼,是不是意味着痒煞彻底解决了?”
李承道摇摇头,捡起地上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没那么简单。你看这里,玄清道士说,他把那个酷似他儿子的孩童魂魄藏在了井底,那才是真正的煞源。这祭坛只是养煞的容器,井底的魂魄不除,痒煞还会再次出现。”他抬头看向山下的瘴骨镇,眼神凝重,“而且日记里提到,镇长当年参与了养煞,如今二十年过去,镇长的后代恐怕还在镇上掌权,他们为了保住镇子的平安,很可能会继续喂食煞祟,甚至……再进行献祭。”
黑玄对着山下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警惕。林婉儿握紧了短刀:“不管是谁,只要敢继续为非作歹,我就一刀砍了他!”
李承道点点头,把日记收好:“我们先回镇上,找到那口古井。另外,那个药材铺老板钱老鬼,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钱老鬼?”林婉儿回想了一下,“就是那个主动给我们提供线索的老头?我觉得他太热情了,有点刻意。”
“不止是刻意。”赵阳补充道,“我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有黑色的灰烬,和刚才燃烧的阴火符灰烬很像。而且他身上的白鲜皮膻香比其他人都浓,说不定他和当年的养煞之术有关。”
李承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这瘴骨镇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有内鬼,有隐藏的煞源,还有当年的参与者后代。这场破煞之旅,才刚刚开始。”
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白骨坡上,照亮了满地的骸骨和祭坛的废墟。白鲜皮的膻香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泥土气息,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更大的危险和阴谋,还在瘴骨镇的某个角落等着他们。黑玄舔了舔爪子,眼神里终于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警惕,它似乎也明白,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
从白骨坡回到瘴骨镇时,雨已经停了,夕阳穿透稀薄的瘴气,给镇子镀上一层诡异的橘红色。刚走进镇口,就看到一群镇民手持锄头扁担,怒气冲冲地堵在路口,为首的正是药材铺老板钱老鬼。他脸上满是悲愤,指着李承道一行人大喊:“就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王道士,还想毁了我们镇子!”
李承道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几个镇民抬着一具尸体走了过来。尸体正是之前钱老鬼提到的、来镇上做法的王道士,他浑身溃烂,和被痒煞缠身而死的村民一模一样,胸口攥着半块白鲜皮,上面赫然印着李承道独有的炮制印记——那是一个小小的“道”字,是他用特制的铁针刻上去的。
“这白鲜皮是你的吧?李道长!”钱老鬼指着那半块白鲜皮,声音带着蛊惑,“王道士就是被你这邪术害死的!你根本不是来破煞的,你是来养煞的!”
镇民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指责李承道一行。“难怪镇上死了这么多人,原来是你搞的鬼!”“把他们抓起来,给王道士和死去的乡亲报仇!”愤怒的嘶吼声此起彼伏,镇民们拿着农具步步紧逼,眼神里满是仇恨。
赵阳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躲到林婉儿身后,却不忘快速分析:“师父,这不对劲!您的炮制印记虽然独特,但只要知道手法,就能模仿。而且这半块白鲜皮的膻香里,除了阴煞之气,还有钱老鬼身上那种阴火灰烬的味道!”
林婉儿拔出双短刀,挡在李承道和赵阳身前,眼神凌厉:“你们别听这老头胡说!我师父的白鲜皮是用来解毒破煞的,怎么可能害人?这分明是有人嫁祸!”
“嫁祸?”钱老鬼冷笑一声,“除了你师父,谁还会用这种手法炮制白鲜皮?王道士死前说,是你们用邪术控制了痒煞,逼他说出古井的位置,然后杀了他灭口!”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镇民的反应,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黑玄对着钱老鬼狂吠起来,声音里带着警告,却因为周围浓烈的白鲜皮膻香和镇民的怒气,不敢轻易上前,只能焦躁地在原地打转。李承道拍了拍黑玄的头,向前一步,目光扫过众镇民:“各位乡亲,我李承道行走江湖多年,从未用医术害人。这白鲜皮确实是我的炮制手法,但绝非我所害。钱老鬼说王道士提到了古井,可我们今日刚从白骨坡回来,根本没见过王道士,何来逼问一说?”
“你胡说!”钱老鬼急道,“王道士是昨晚死的,你昨晚说不定就见过他!”
“昨晚我们一直在客栈休息,客栈老板可以作证。”李承道冷静应对,目光落在钱老鬼的指甲上,“而且,钱老鬼,你敢伸出手让大家看看吗?你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阴火灰烬,那是炮制邪术白鲜皮必须用的东西。还有你身上的白鲜皮膻香,比镇上任何人都浓,这可不是简单接触就能染上的!”
钱老鬼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眼神闪烁:“我……我只是个药材商,经常接触白鲜皮,身上有味道很正常!指甲缝里的灰烬,是我烧火做饭沾上的!”
“做饭会沾上阴火灰烬?”林婉儿嗤笑一声,“阴火是用尸油和符咒点燃的,烧出来的灰烬是黑色的,还带着腥气,和普通柴火灰完全不一样!你敢让大家闻闻吗?”
钱老鬼的脸色更加难看,却依旧死不承认:“你这女娃子胡说八道!大家别被他们骗了,他们就是一伙的!今天不把他们抓起来,明天死的就是我们!”他说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点燃后扔向空中。符纸燃烧起来,发出黑色的烟雾,烟雾中传来一阵诡异的嘶吼声,正是痒煞的叫声!
“不好!他要放母煞!”李承道脸色一变,立刻从药囊里掏出一把白鲜皮粉末,撒向空中。白色的粉末遇到黑色烟雾,发出滋滋的声响,烟雾瞬间消散了不少,但那嘶吼声却越来越近,祠堂的方向突然飘来一股浓烈的白鲜皮膻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母煞在祠堂里!”赵阳大喊,“他早就把母煞养在了祠堂,就等着今天嫁祸我们,然后让母煞出来杀人,嫁祸给我们!”
话音刚落,祠堂的方向突然冲出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是母煞。它通体漆黑,浑身溃烂,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和白鲜皮膻香,四肢扭曲,速度极快,朝着最近的一个镇民扑去。那镇民来不及反应,就被母煞扑倒在地,瞬间浑身起满血疹,发出凄厉的惨叫。
“大家快跑!”林婉儿大喊,挥刀冲向母煞。母煞察觉到危险,转头扑向林婉儿,爪子带着黑色的煞气,刮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林婉儿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母煞的手臂上,刀刃上的白鲜皮汁液让母煞发出一声惨叫,手臂瞬间冒出黑烟。
“用白鲜皮汁液!”李承道大喊,从药囊里掏出数瓶白鲜皮汁液,扔给周围的镇民,“这汁液能克制母煞,大家往它身上泼!”
镇民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捡起地上的瓶子,拧开盖子往母煞身上泼去。白鲜皮汁液落在母煞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母煞的身体不断冒烟,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钱老鬼见状,脸色铁青,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嫁祸,竟然被白鲜皮汁液打乱了。
“废物!连个母煞都控制不好!”钱老鬼低声咒骂,转身就要逃跑。
“想跑?”林婉儿眼疾手快,扔出一把短刀,正好插在钱老鬼的脚边,挡住了他的去路。“你这老头,敢嫁祸我们,还敢养煞害人,今天别想走!”
钱老鬼转过身,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慈祥,取而代之的是狰狞:“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你们就都去死吧!”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截沾满尸油的白鲜皮根,上面刻满了锁阴咒。他将白鲜皮根扔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以阴为引,以煞为食,母煞归位,血洗瘴骨!”
随着他的咒语,母煞突然变得狂暴起来,身上的黑色煞气暴涨,竟然无视了白鲜皮汁液的克制,朝着李承道扑去。赵阳急喊:“师父,他用尸油和锁阴咒增强了母煞的煞气!快用生白鲜皮!生品性寒更烈,能破掉这强化的煞气!”
李承道立刻从药囊里掏出一根生白鲜皮根,这根白鲜皮根比之前用的都要粗壮,是他特意留着的极品。他咬破手指,将鲜血抹在白鲜皮根上,口中大喝:“白鲜性寒,驱邪破煞,今日便收了你这孽障!”
他将生白鲜皮根掷向母煞,白鲜皮根在空中化作一道白光,精准地刺入母煞的胸口。母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身上的黑色煞气不断消散,最终化为一缕黑烟,被白鲜皮根吸收殆尽。那截白鲜皮根落在地上,上面的锁阴咒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洁白。
钱老鬼看到母煞被制服,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黑玄扑了个正着。黑玄虽然怕白鲜皮的膻香,但此刻被母煞的煞气和钱老鬼的恶行激怒,一口咬住了钱老鬼的裤腿,死活不松口。钱老鬼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赶上来的林婉儿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玄清道士是不是还活着?”林婉儿用刀抵住钱老鬼的脖子,语气冰冷。
钱老鬼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恐惧,却依旧嘴硬:“我……我不知道什么玄清道士!是我自己想养煞,想让镇上的人都听我的!”
李承道蹲下身,拿出那半块带有“道”字印记的白鲜皮,放在钱老鬼面前:“这炮制手法,除了我,只有玄清道士知道。当年你是不是参与了他的养煞之术?你是他的徒弟?”
听到“玄清道士”四个字,钱老鬼的身体明显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张了张嘴,还想狡辩,却被赵阳打断:“你别装了!你指甲缝里的阴火灰烬,和白骨祭坛上的阴火符灰烬一模一样,都是玄清道士当年用的阴火炼制手法。而且你身上的白鲜皮膻香,比张老栓和王道士身上的都要浓,说明你长期接触被阴火炼制的白鲜皮,甚至可能一直在用它喂养母煞!”
镇民们此刻也反应过来,纷纷围到钱老鬼身边,指责他的恶行。“原来是你这个老东西搞的鬼!”“我们真是瞎了眼,居然相信你!”愤怒的镇民们恨不得冲上去打他一顿,被李承道拦住了。
“各位乡亲,先别冲动。”李承道说,“钱老鬼只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后面。玄清道士很可能还活着,而且就在镇上。只有问出玄清的下落,找到井底的煞源,才能彻底解决痒煞。”
钱老鬼趴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在做什么挣扎。黑玄咬着他的裤腿,时不时发出低吼,像是在催促他坦白。林婉儿的刀又往下压了压,刀刃已经划破了钱老鬼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再不说,我就一刀废了你!”
就在这时,祠堂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苍老的笑声,声音阴冷刺骨:“钱老鬼,没用的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随着笑声,一个白发道士缓缓从祠堂里走出来,身穿黑色道袍,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阴鸷如鹰,正是当年的玄清道士!
他的出现,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阴煞之气扑面而来,连黑玄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松开了咬住钱老鬼裤腿的嘴,退到了李承道身边。李承道眼神一凛,握紧了手中的生白鲜皮根:“玄清,二十年了,你居然还活着。”
玄清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托你们的福,用煞力续命,我活了整整二十年。李承道,当年你破坏我的炼煞大计,今日,我便让你和这瘴骨镇的人一起,为我的煞源陪葬!”
一场终极对决,已然拉开序幕。钱老鬼趴在地上,看着玄清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绝望。而李承道一行,也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他们知道,这一战,不仅关乎瘴骨镇的安危,更关乎能否彻底斩断这横跨二十年的阴煞诅咒。
玄清的身影刚从祠堂阴影中走出,周身便萦绕起浓郁的黑色煞雾,那雾霭中夹杂着白鲜皮的膻香,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人的血液。他抬手一挥,煞雾瞬间扩散,镇民们惨叫着后退,凡是被煞雾触及的人,皮肤立刻泛起细密的血疹,痒得直跺脚。
“二十年了,李承道,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玄清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当年你坏我炼煞根基,今日我便用这逆煞之术,让你尝尝万蚁噬心的滋味!”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出诡异的法印,煞雾中突然凝聚出数十只痒煞,这些痒煞比之前的煞奴更加狰狞,浑身流淌着黑色的黏液,散发着浓烈的尸臭与白鲜皮膻香。
“师父,他反转了白鲜皮的药性!”赵阳脸色惨白,强忍着晕血的不适大喊,“他用阴煞之气包裹白鲜皮的寒性,让痒煞既能保留湿热毒疹的特性,又能免疫普通白鲜皮的克制!”
李承道眼神一凛,从药囊里掏出一把生白鲜皮粉末,混合着朱砂撒向痒煞:“白鲜皮性寒,需以阳火催动才能破逆煞!婉儿,用符纸引火!”林婉儿立刻应了一声,掏出随身携带的黄符,蘸上白鲜皮汁液点燃,符纸瞬间爆发出蓝色的阳火,扔向扑来的痒煞。
阳火接触到痒煞,发出滋滋的声响,黑色黏液被灼烧得冒烟,痒煞的动作迟缓了几分,但并未像之前那样消散。玄清冷笑一声:“没用的!我的逆煞之术,早已将白鲜皮的寒性化为养煞之力,你们这点手段,不过是隔靴搔痒!”他抬手一掌拍向李承道,掌风裹挟着煞雾,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承道侧身躲过,反手将一根生白鲜皮根掷向玄清。白鲜皮根化作一道白光,直刺玄清胸口,却被他周身的煞雾挡住,白光瞬间黯淡下来,掉落在地。“你的白鲜皮,对我无用!”玄清狂笑着,双手一挥,更多的痒煞扑向林婉儿和赵阳。
林婉儿挥舞着涂满白鲜皮汁液的短刀,不断砍杀着痒煞,却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这些逆煞后的痒煞恢复力极强,哪怕被砍成两半,也能快速愈合,反而因为沾染了刀刃上的汁液,变得更加狂暴。“师妹,这煞太邪门了!根本杀不死!”林婉儿大喊,手臂不小心被痒煞的爪子划伤,立刻泛起一片血疹,痒得她差点握不住刀。
赵阳一边往林婉儿身上撒白鲜皮粉末缓解痒意,一边快速思考:“师父,生白鲜皮的寒性不够!能不能用炮制过的白鲜皮,再混合阳火符灰?”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李承道之前炮制的白鲜皮碎片,“您的炮制手法能激发白鲜皮的药性,再加上阳火,说不定能破掉玄清的逆煞阵!”
李承道眼睛一亮,立刻接过盒子:“好主意!婉儿,掩护我!”林婉儿咬紧牙关,忍着手臂的痒意,纵身一跃,挡在李承道身前,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将扑来的痒煞尽数逼退。黑玄也鼓起勇气,对着痒煞狂吠,时不时扑上去用爪子拍打,虽然不敢用嘴咬,却也为李承道争取了时间。
李承道快速将炮制好的白鲜皮碎片碾碎,混合着阳火符灰和自己的鲜血,捏成一个小小的药丸。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药丸上,口中大喝:“白鲜性寒,阳火为引,破煞除邪,今日逆命!”药丸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煞雾都开始消散。
“找死!”玄清察觉到危险,怒吼一声,化作一道黑影扑向李承道。他的双手已经变成了漆黑的利爪,指甲上沾满了黑色的黏液,显然已经半人半煞。李承道不慌不忙,将药丸掷向玄清,同时侧身躲过他的利爪。
药丸准确地击中玄清的胸口,白光瞬间扩散,包裹住他的身体。玄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的煞雾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布满符咒的黑色道袍。道袍上的符咒开始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玄清的皮肤也开始冒烟,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不可能!我的逆煞之术怎么会被破?”玄清嘶吼着,疯狂地撕扯着身上的道袍。你的逆煞之术,本就是用阴邪手段反转白鲜皮的药性。”李承道冷声道,“我用正统炮制手法激发白鲜皮的清热燥湿之性,再以阳火和精血为引,正好能克制你的阴煞,破掉你的逆术!”他说着,从药囊里掏出一把白鲜皮汁液,泼向玄清。
汁液落在玄清身上,发出剧烈的灼烧声,他的皮肤开始溃烂,露出下面发黑的骨头。玄清彻底陷入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李承道:“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瘴骨镇的人,都要为我的儿子陪葬!”他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煞雾再次爆发,这一次,煞雾中竟然出现了孩童的哭喊声,凄厉无比。
“不好!他要自爆煞核,和我们同归于尽!”赵阳脸色大变,拉着林婉儿往后退,“师父,快躲开!”
李承道眼神凝重,知道不能再留手。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截完整的白鲜皮根,根上刻着解阴咒——正是从白骨坛暗格里找到的那截。“玄清,你儿子的魂魄还在井底受苦,你真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吗?”李承道大喝,将白鲜皮根掷向玄清,“这截解阴咒白鲜皮,是你当年留下的,说明你还有一丝良知!”
白鲜皮根在空中化作一道白光,穿透玄清的煞雾,落在他的胸口。玄清看到那截白鲜皮根,动作突然停滞,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挣扎:“我的儿……”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煞雾渐渐平息,孩童的哭喊声也弱了下去。
就在这时,黑玄突然扑了上去,一口咬住玄清的脚踝。它似乎被白鲜皮根的气息鼓舞,不再害怕膻香,死死地咬住不放。玄清吃痛,低头看向黑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李承道抓住这个机会,纵身一跃,手中握着涂满白鲜皮汁液的短刀,一刀刺穿了玄清的胸口——那里正是他的煞核所在。
“呃啊!”玄清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他的煞核被刺破,黑色的煞雾瞬间消散,空气中只剩下白鲜皮的清香。玄清躺在地上,眼神渐渐清明,看着李承道,艰难地开口:“井底……我的儿……拜托你……让他安息……”说完,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随着玄清的死亡,周围的痒煞也纷纷化为黑烟消散,镇民们身上的血疹也渐渐褪去,不再瘙痒。林婉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忍不住吐槽:“这老东西也太能打了,差点把我痒死!”她转头看向黑玄,只见这只通灵黑狗正叼着玄清掉落的一个小盒子,摇着尾巴走到李承道面前,脸上满是邀功的神情。
李承道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着镇中心古井的位置,还有一个简单的破煞阵法。“这是玄清留下的井底煞源分布图。”李承道说,“看来他到死,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儿子。”
赵阳扶着林婉儿站起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满是兴奋:“师父,我们赢了!玄清死了,痒煞也消失了!”
李承道摇摇头,眼神凝重:“还没有完全结束。玄清虽然死了,但井底的煞源还在,那才是痒煞的根源。只有毁掉煞源,释放那个孩童的魂魄,瘴骨镇才能真正恢复平静。”他看向镇中心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井水涌动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孩童哭声。
黑玄对着镇中心的方向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怜悯。林婉儿握紧了手中的短刀:“不管井底有什么,我们都去闯一闯!这次一定要彻底解决这煞祟!”
李承道点点头,将图纸收好:“天黑之前,我们必须赶到古井。玄清死后,煞源的封印会减弱,要是被其他阴邪之气沾染,后果不堪设想。”他看了一眼地上玄清的尸体,又看了看被镇民围住的钱老鬼,眼神复杂,“二十年的恩怨,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夕阳渐渐落下,瘴气再次弥漫开来,但这一次,空气中不再有诡异的膻香,只剩下白鲜皮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李承道一行整理好行装,朝着镇中心的古井走去。他们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到来,井底不仅有痒煞的根源,还有玄清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而这一次,他们必须成功,否则,瘴骨镇将永远被阴煞诅咒。
镇中心的古井早已废弃多年,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封住,石板上刻满了褪色的锁阴咒,与白骨祭坛的符文如出一辙。周围杂草丛生,月光透过瘴气洒在石板上,映出斑驳的黑影,像是无数只手在攀爬。黑玄对着井口狂吠,声音里带着怜悯,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惧,它似乎感受到了井底那股纯粹的怨气,而非阴煞之气。
“就是这里了。”李承道蹲下身,抚摸着石板上的符文,“玄清用白鲜皮和锁阴咒封住了井口,不让里面的魂魄出来,也不让外面的阴煞进去,这才让他儿子的魂魄被困了二十年。”
林婉儿挽起袖子,准备撬动石板:“师父,我来!”她拔出短刀插进石板缝隙,用力一撬,石板却纹丝不动。“这石板被符咒加固过,普通的力气根本打不开。”
赵阳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着符文:“师父,这锁阴咒需要用对应的解阴咒才能打开。您从白骨坛找到的那截白鲜皮根,上面的解阴咒正好能破解它。”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那截白鲜皮根,“只要将白鲜皮根放在石板中央,再用阳火符引燃,符咒的力量就能被激活,石板自然会打开。”
李承道点点头,接过白鲜皮根,将它放在石板中央。林婉儿立刻点燃一张阳火符,放在白鲜皮根旁。符纸燃烧起来,发出蓝色的火焰,火焰顺着符文蔓延,石板上的锁阴咒开始发光,与白鲜皮根上的解阴咒相互呼应。随着火焰越来越旺,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缓缓向上抬起,一股浓烈的白鲜皮膻香夹杂着纯粹的怨气从井底涌出,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小心点,井底的怨气很重。”李承道提醒道,率先走进井口旁的石阶。石阶湿滑,长满了青苔,往下走了约莫十几级,眼前豁然开朗,井底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中央有一汪黑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白鲜皮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怨气形成诡异的平衡。
黑水中央,漂浮着一具孩童骸骨,骸骨胸口插着一截白鲜皮枯根,正是玄清当年用来锁住儿子魂魄的那根。枯根上的锁阴咒依旧清晰,散发着微弱的黑色光芒,将孩童的魂魄困在骸骨之中。月光透过井口照在骸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孩童身影,他蜷缩在骸骨旁,低声啜泣,声音凄厉却不伤人。
“好可怜的孩子。”林婉儿忍不住叹气,“被自己的父亲当作炼煞的工具,还被困了二十年。”
赵阳脸色苍白,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晕血,他看着孩童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同情:“师父,这孩子的魂魄很纯粹,没有被阴煞污染,只是积攒了二十年的怨气,这才化为痒煞的根源。只要解开锁阴咒,释放他的魂魄,再用白鲜皮的药性化解怨气,痒煞就能彻底消失。”
李承道点点头,从药囊里掏出一把白鲜皮粉末,撒向黑水。粉末落在水面上,瞬间融化,黑水泛起涟漪,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白鲜皮清热燥湿、祛风解毒,不仅能破煞,还能化解怨气。”他说着,将那截刻有解阴咒的白鲜皮根掷向孩童骸骨,“玄清当年留下这截白鲜皮,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有人解开他的执念,让他儿子的魂魄安息。”
白鲜皮根落在骸骨胸口,与那截枯根重合,解阴咒的光芒与锁阴咒的光芒相互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孩童的身影开始颤抖,啜泣声越来越大,怨气也越来越浓,井底的温度再次骤降,黑水开始翻滚。“师父,他的怨气太浓了,白鲜皮的药性恐怕不够!”林婉儿急道。
李承道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玄清的日记,翻开最后一页,那里记载着玄清对儿子的愧疚:“吾儿玄儿,为父一时糊涂,用你炼煞,虽保住镇子二十年平安,却让你受了二十年苦楚。若有来生,为父愿做牛做马,补偿于你……”他将日记放在骸骨旁,声音低沉而恳切:“玄儿,你父亲已经为他的过错付出了代价。他到死都在愧疚,这二十年,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你,不让你被阴煞污染。现在,该放下了。”
孩童的身影停顿了一下,啜泣声渐渐减弱。黑玄走到井边,对着孩童的身影轻轻呜咽,像是在安慰。李承道趁机将更多的白鲜皮粉末撒向骸骨,口中念念有词:“白鲜性寒,解阴破煞,怨气消散,魂归正道。”
随着他的咒语,白鲜皮根发出耀眼的白光,骸骨胸口的枯根开始融化,锁阴咒的光芒渐渐褪去。孩童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看着李承道,又看了看玄清的日记,眼中的怨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释然。“爹……”他轻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委屈,却不再有恨意。
白光越来越旺,孩童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围绕着白鲜皮根旋转。光点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白光,从井口飞出,消失在夜空中。随着孩童魂魄的消散,井底的怨气彻底消失,黑水也变得清澈,白鲜皮的清香弥漫在整个井底,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结束了。”林婉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痒煞终于彻底消失了。”
赵阳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欣慰:“这孩子终于可以安息了。玄清虽然做错了,但最后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弥补了过错。”
李承道看着清澈的井水,若有所思:“人心是最复杂的,玄清为了镇子平安,牺牲了自己的儿子,却又因为愧疚,用白鲜皮锁住他的魂魄,不让他被阴煞污染。这二十年,他活得比谁都痛苦。”他捡起地上的白鲜皮根,上面的解阴咒已经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洁白,“白鲜皮既能锁阴,也能解阴;既能害人,也能救人。关键不在于药材本身,而在于使用它的人。”
黑玄对着井口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欢快,它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宁静。林婉儿摸了摸黑玄的头,调侃道:“你这狗东西,这次倒是立了大功。回去给你加两根肉干!”黑玄摇着尾巴,用脑袋蹭了蹭林婉儿的手,显得格外亲昵。
众人沿着石阶走出井底,发现镇民们都聚集在井口旁,脸上满是期待。看到他们出来,镇民们立刻围了上来:“仙人,怎么样了?痒煞解决了吗?”
李承道点点头:“放心吧,煞源已经清除,玄儿的魂魄也已经安息,瘴骨镇再也不会有痒煞了。”
镇民们顿时欢呼起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钱老鬼被镇民们押着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愧疚:“仙人,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帮玄清养煞,更不该嫁祸给你们。”
李承道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好好做人,不要再参与这些阴邪之事。”
镇民们纷纷表示会原谅钱老鬼,只要他以后不再犯错。夜色渐深,瘴气渐渐散去,月光洒在瘴骨镇的街道上,照亮了干净的石板路。李承道一行坐在客栈的院子里,喝着热茶,感受着久违的宁静。
“师父,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林婉儿问道,眼中带着期待。
李承道看着远方,眼神里满是向往:“江湖之大,还有很多需要我们去帮助的人。黑玄,你说呢?”
黑玄对着远方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赵阳推了推眼镜,笑着说:“不管去哪里,只要能和师父、师姐一起,我就不怕。”
李承道笑了笑,举起茶杯:“好!那我们就继续闯荡江湖,用手中的医术和药材,帮助更多的人。”
月光下,三人一狗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白鲜皮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伴随着他们的笑声,飘向远方。瘴骨镇的故事已经结束,但属于他们的江湖传奇,才刚刚开始。而那株看似普通的白鲜皮,也将继续陪伴着他们,在未来的日子里,书写更多关于救赎与正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