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中兴 第2410章 赋役重事百姓安（六）

朱载坖和太子仔细听了这些重臣的发言，并没有立即作出决定，也要要求地方官员和官府也上奏就此事展开讨论，主要就是三个部门，第一就是各个产茶地方官府，第二就是进行茶马互市的地方官府，第三就是个茶马司以及太仆寺等衙门，都要予以上疏讨论。

而在重臣们离开了之后，朱载坖和朱翊釴还有皇太孙一道也在就此事予以讨论，朱载坖首先问道：“太孙怎么看此事？”

皇太孙说道：“皇爷爷、父亲，以诸位先生们所言，现在榷茶制度在东南确实是使得百姓极为痛苦，且闽粤产茶而不榷茶，四川通省榷茶，似有不公也。”

对于皇太孙所言的这点，太子也是支持的，但是太子认为，这也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因为从茶马互市的地点来看，主要是以西南和西北为主，而这样的话，从陕西和四川榷茶就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损耗了，所以朝廷对于陕西和四川的榷茶是极为严厉的。

基于同样的道理，从浙直榷茶便于运输，闽粤路途遥远，所以朝廷也宁愿从浙直榷茶，然后再以茶引开中的方式运输到茶马司，用于交易，这已经有比较成熟的办法了，如果在闽粤榷茶的话，运输就是一个极大的问题，这点确实是很多人反对朝廷更易榷茶制度的理由。

对于这个问题，朱载坖没有第一时间予以回应，朱载坖而是问了一个问题，朱载坖问道：“榷茶到底是什么性质？是朝廷的赋税还是其他？”

这点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朝廷要实施榷茶制度，那么首先就应该明确榷茶是一种什么行为，这点是极为重要的，这才能够为朝廷之后的行动提供依据，东南和川陕的官员们认为榷茶就是一种赋税，和田赋一样，而赋税就具有普遍性和强制性，这点是赋税最大的特征，从某种意义上说，朝廷在这些地区实施的榷茶制度，确实有赋税性的一面，这些榷茶省份的园户，必须强制向朝廷缴纳茶叶，以满足朝廷的茶叶需求。

但是榷茶并不具备赋税的普遍性，朝廷的榷茶制度只在有限的地方实施，在闽粤等地，并没有实施榷茶制度，所以朱载坖认为榷茶不能够算是一种赋税，更多的是朝廷的一种经济管制措施，类似于专卖或者是和买，和买原指双方自愿的公平交易，最早见于先秦时期。唐代和买范围涵盖丝织品、牲口、冬藏菜等物资，中唐后征收范围扩大并采取缘户散配方式，贫户常被迫高价购买缴纳物资，实际成为变相赋役。

到了前宋，推行预买制度，政府春季贷款给农民，夏秋以绢帛偿还，仁宗时期本钱克减加重负担，庆历年采购量增至三百万匹，对于百姓来说其实是一种极为沉重的负担，这点朱载坖是很清楚的，现在朝廷的榷茶，也就有这种性质，所以才遭到了地方现在的坚决反对，这点朱载坖是很清楚的。

但是朱载坖随即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正常来说，醋党应该是坚决支持维护现有的榷茶制度的，因为醋党是从现有的榷茶制度中获利的一方，因为在榷茶制度下，对于茶叶实施和食盐一样的管理制度，也就是所谓的开中茶引制度，而醋党就是主要的开中茶销售方，他们运输茶叶到边疆茶马司去，和朝廷分配茶叶，除了用于互市换取马匹上缴太仆寺之外，剩余的茶叶就归这些开中商人了，他们可以从中获取很大的利润，按理说他们是要支持维护现有的榷茶制度的，但是杨俊民等人明显态度暧昧，对于此事并没有很积极。

这点其实是很值得思考的问题，面对朱载坖的这个问题，太子和皇太孙也进行了思考，他们两人认为，可能有申时行在背后的运作有关，作为首辅，尤其是东南士绅的代表人物，申时行的实力还是极为强劲的，他也在积极推动对于榷茶制度的变更，通过申时行影响杨俊民等人，确实是一个可能存在是情况。

但是朱载坖认为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朝廷之上的纵横捭阖，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利益，申时行固然左右逢源，八面玲珑，但是要想醋党放弃自己的利益来配合申时行，显然是不现实的，朱载坖认为申时行没那么大的本事按着醋党低头，杨俊民不是这么好相与的。

同时朱载坖之前也命令锦衣亲军密查有关大明和北虏、西番的茶叶贸易问题，朱载坖认为，这主要还是利益问题，茶叶作为一种重要的战略物资，对于蒙古等少数民族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尤其是在大明和土默特部实现了封贡之后，大明和北虏之间的贸易激增，茶叶就是其中最重要的物资。

但是朝廷对于茶叶看的是十分的紧的，尽管顺义王多次上疏，请求朝廷增加茶叶的供应量，土默特部愿意提供更多的马匹或者是其他的货物，但是朝廷榷茶是为了满足官军的需求，同时对于这些北虏、西番等加以羁縻的重要的措施，所以榷茶的总量是很难轻易增加的。

尤其是地方对于榷茶其实是一个极为抵触的状态，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尽管顺义王和大宝法王等多次上疏，请求朝廷增加给蒙古人的榷茶量，但是朝廷依旧没有调整对于蒙古的榷茶总量，朱载坖也只能从贡茶之中拨出部分，以赏赐的名义拨给顺义王。

而醋党主要就是从事和北虏、西番的贸易的，茶叶的利润他们是很清楚的，对于醋党来说，榷茶并不能使得他们的利润最大化，要是能够使得朝廷放开对于茶叶的管制，才能够使得醋党的利益最大化，这点是他们对于现行榷茶制度的一个重要的不满之处，所以杨俊民等人才会态度暧昧，和申时行同声一气，要求对于榷茶制度予以损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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