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中兴 第2393章 追论纷纷朝廷惊（五）

王家屏主要是从申时行的所提出的条件来看的，申时行这次所提出的条件，看似很慷慨，但是对于醋党来说，并不是很有吸引力，以浙茶替代闽茶，看似对于醋党来说是很优厚的条件，浙江茶叶比之闽茶从运输上来说更加方便，但是对于醋党来说，茶叶的价格和数量是最重要的，醋党需要的是大量廉价的茶叶，卖给蒙古人的茶叶不需要质量有多好，在这点上，闽茶反而有优势，能够稳定的提供大量的茶叶，再加上现在开海之后，闽茶可以直抵天津，从天津向山西等地转运。

至于糖，醋党自然是很觊觎的，但是作为重要的战略物资，申时行即便是内阁首辅在这件事情上发言权也是不大的，虽然在整个糖业公司中东南商人所占的股份是很高的，但是皇室始终是占据极重的股份的，而且大明的糖自己都不够用，现在白糖作为重要的禁榷物资，主要就是两个用途，第一就是官军所用，为了保证官军的口粮热量和防腐，官军需要大量的糖。

而除了官军之外，这些白糖、红糖大量用于出口，换取金银等大明所急需的物资，这些糖的出口收入直接关系到朱载坖的内帑收入，朱载坖对于此事是极为重视的，即便是申时行这个首辅在这个问题上也是不好使的，这点杨俊民等人也是很清楚的，虽然他们也知道如果能够获取部分糖用于贡市的话，醋党可以在其中获利极大，但是申时行的这个条件恐怕不是他能够做主的。

而杨俊民主要是从申时行的要求思考这个问题的，虽然申时行没有说他们的要求，但是杨俊民还是很清楚的，申时行他们所要求的就是要杨俊民利用吏部尚书的职权帮他们的安排自己人到闽粤两省去，这点杨俊民还是很清楚的，但是杨俊民认为这事是不现实的。

首先就是朱载坖这关，虽然一般的官吏任免朱载坖不一定会着重的关注，但是现在闽粤的情况，朱载坖对于官吏的选任很难不关心，不可能完全放手给内阁和吏部，杨俊民这个时候帮助申时行，很有可能弄巧成拙，朱载坖不是好糊弄的人，尽管现在大部分的日常政务都是太子在处理，但是涉及到官员任命、军务和朱载坖比较重视的事务，朱载坖还是会批阅奏疏的。

而且杨俊民在吏部也不是一言堂，最重要的吏部文选司就不在杨俊民的掌握之中，朱载坖对于此事早就有所的预防了，所以之前特地调方从哲担任吏部文选司郎中，就是为了控制铨选，同时给杨俊民提醒，自作聪明，这点杨俊民还是很清楚的，所以杨俊民很清楚，申时行的要求是无法达到的，而以申时行的老辣，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些呢？

杨俊民认为，这孙子是憋着坏了，让杨俊民和醋党去为东南士绅火中取栗，若是成了，受益最大的自然是他申时行了，而要是不成，触怒了朱载坖，被收拾的也是醋党，和他申时行是没有一分钱关系的，杨俊民才不会上这个当呢，东南士绅去斗闽粤集团，和他们醋党有什么关系？醋党又不想兼并镇江香醋，所以对于醋党来说，坐观成败才是最稳妥的。

所以杨俊民说道：“此事我等一惟上意，不可逾矩。”

王家屏也是赞同杨俊民的看法，两位大佬都是这么看的，其余的小弟们自然是不敢多说什么的，王家屏也在第二天答复了申时行，杨俊民对于此事没有兴趣，吏部铨选，一唯上意。

对于醋党的这个答复，申时行一点也不意外，但是醋党的这个表态至少可以说明一个问题，就是醋党对于他们和闽粤集团的斗争没有任何兴趣，而在西苑之中，重新迁回西苑的朱载坖正在召见内阁辅臣沈鲤，这次的事可是他挑起来了，但是在事起之后，沈鲤却又神隐起来了。

所以朱载坖将沈鲤召来，问道：“沈阁老一疏而闽粤惊，何以后继无声啊？”

沈鲤赶紧说道：“陛下，伏以上天怀德，犹存一线生机，臣何忍连番渎扰，绝其生路？且自有臣僚处置，臣不必言也。”

对于沈鲤的话，朱载坖只是笑笑，沈鲤现在也是老狐狸一只了，朱载坖说道：“今日与卿一道宴饮听曲，勿为外间所知也。”

朱载坖命掌升平署事礼部左侍郎汤显祖进戏乐，与沈鲤等人一道观赏，之前朱载坖命令汤显祖以开元、天宝之事为题材，同时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为主题，召集大明的才子、词人创作长生殿，现已有数折，朱载坖今日特地前来看看，同时召沈鲤一道。

这次一共进演四折，即传概、定情、贿权、春睡，朱载坖与沈鲤、汤显祖等近臣们一道欣赏，朱载坖听到一半，突然问道：“沈阁老这次为他人出头，可有好处啊？”

沈鲤赶紧看了看周围，赶紧说道：“陛下，形势所迫，不得已耳！且闽粤确是顽疾，若不重处，朝廷何以治国？”

朱载坖眯着眼睛说道：“那如今之事，沈卿以为当如何办呢？”

沈鲤赶紧说道：“臣唯陛下命也！”

朱载坖摆摆手说道：“此事朕已经全权交给太子处断了。”

沈鲤赶紧说道：“臣谨遵陛下圣谕。”朱载坖看了一眼沈鲤，不由得说道：“沈卿现在是圆滑了，也罢，此锦缎十匹，斗牛服一件。”

在君臣看完戏之后，沈鲤就回到内阁办公了，阁臣们都有些好奇，沈鲤就去西苑陪朱载坖看了戏，就混了件斗牛服，这有些不太正常吧。

第二天，户部尚书庞尚鹏上疏，请急处闽粤事以全国课，要求在闽粤严厉打击走私，同时厉行太子之前所推行的金融新政，保证朝廷的关税，庞尚鹏明着是要求严惩走私，实际上是希望朝廷在闽粤问题上划条线，将整顿闽粤限制在金融新政和赋税等问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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