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踌躇,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的马蹄声踏过官道。
魏清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士兵骑马而来,他们的布面甲上边角绣着银色的纹路;
袖口处还缝着白色的“军法”二字的袖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这是燕京留守吴启派来的军法队,由吴启副将升任卫指挥同知简崇带领;
一共五十人,专门负责监督协助统计江北缴获入库。
没办法,缴获的物资量太大了,相当于燕山一两年的贸易收入额;
哪怕不入燕京的库,燕京也是要入账的,辽西还在打仗;
南面金厦都司还要新建,真缺银子了,张克也必须从济南调运。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
面容清瘦,是真定府守将孙长清派来的副将卫指挥同知监管顺德府的郑明。
他身后跟着八十个穿着青色制服的军需官,每个马鞍旁都有一个木盒;
里面装着算盘和账簿;
这些军需官都是孙长清手底下的得力人手,不仅擅长数算;
还掌握了张克传来的阿拉伯数字,算得又快又准;
原本在真定府监督登记军械生产运输,是魏清特意写信给孙长清借来的。
“魏...大都督!”
简崇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快步走到魏清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末将简崇,奉参谋长之命,带军法队前来协助清点缴获入库,还请魏都督示下!”
郑明也跟着下马,对着魏清拱手道:“魏都督别来无恙?
奉孙军师之命,带真定府的军需官们来给您搭把手。
这些弟兄们算账是把好手,保管帮您把江北缴获理得清清楚楚,定不辱命!”
魏清连忙拱手还礼,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有劳二位了!
实在是我这里能用的人手不够,多亏了吴留守和孙将军雪中送炭。
账本就在那边的马车上,还请二位多费心;
务必把每样东西的数量、重量、成色都算清楚;
折算成金银铜锭登记造册,古画、玉器这些特殊的,单独列个清单。”
简崇和郑明应了声“遵令”,立刻带着人忙活起来。
军需官们则打开木盒,拿出算盘和纸张,围着账本坐成一圈;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还有几个军需官在纸上写着阿拉伯数字,快速计算着。
军法队的军士则是将已经整理后的账本拿出来重新核算。
魏清刚松了口气,打算去看看建粮仓的木料质量;
就听到身后有人不停地念叨“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
他回头一看,只见羊百里正蹲在一堆用油布盖着的东西前;
手里小心翼翼地拿着一幅展开的古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花白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羊百里是燕山军中最早吸纳的大魏罪官,原任户部郎中;
精通土地丈量和赋税核算,是张克带人抢来的,属于大魏A通政治犯。
自从加入燕山军后,他就一直负责燕州的田地清丈和军田、民田的划分;
做事严谨细致,深得张克信任。
魏清之前只知道他懂农事和赋税,还真不知道他对古玩字画有这么深的研究。
这次清点缴获,从江北运来的数百车字画、古董砚台;
吕小步和冉悼也不是很懂,都是从寺庙长生库抄的,应该很值钱就带上了。
哪知羊百里就闻着味找来了。
“魏将军,你快看看这画!”
羊百里看到魏清,连忙拿着古画站起身,快步走过来,手指轻轻拂过画纸;
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声音都带着颤抖,“这是前朝画圣吴镇的《渔父图》啊!
你看这水墨的晕染,这渔船的线条,多少收藏家求而不得的宝贝;
怎么能跟金银铜器俗物堆在一起,还用油布就这么随便盖着?
万一受潮发霉了怎么办?太不小心啦!”
他又指着旁边一个木盒里的砚台,语气更激动了:
“还有这个砚台,应该是前朝宣和年间的端砚,你看这砚台底部;
还有徽宗皇帝的题字!这都是无价之宝!
是祖宗传下来的文脉,怎么能随便堆放在这里啊?”
魏清一脸懵逼,他是跟着张克基本就是边将出身;
这辈子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刀枪和战马,对这些古画、砚台实在没什么感觉;
在他眼里,这些东西还不如一把锋利的宝刀实用。
估计他们兄弟里面只有韩仙和孙长清才喜欢这些玩意儿。
“羊先生,你别激动,”
他放缓语气,耐心解释;
“咱们燕山军是打仗的,不玩这些古董,放着也不好保存,还容易损坏。
不如找晋商姓王的那几家出手换成?”
“不行!绝对不行!”
羊百里猛地提高声音,脸都涨红了,“这些是文脉!是传承!
怎么能当成货物卖给晋商那些肮脏的商人?这是暴殄天物啊!
魏将军,我建议必须在济南府建一座藏经阁;
把这些字画、砚台、古籍都好好存起来,派专人看管,定期晾晒保养!
要是你不同意,我明天就去燕京找定国公理论;
他要是敢随意卖这些东西,我就撞死在他面前;
这些都是文脉,都是传承!商人卑贱,不能卖啊。”
魏清被羊百里的态度给整无语了;
平日里羊百里总是十分温和,没想到在这事上这么执拗,四五十岁人还哭;
连“死张克面前”都搬出来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反正现在济南也不差卖这些字画的钱,他也搞不清楚价值,留着花不了几个钱”;
便松了口:“行了行了,建藏经阁就建藏经阁。”
羊百里这才消了气,小心翼翼地把古画卷好;
用锦缎包起来放回原处,脸上露出了笑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多谢魏将军!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亲自看着把藏经阁修好;
将来还要让学子们来观摩学习,把文脉传下去!”
羊百里跟着燕山军起家三年多,一直只管清丈和划分土地成分的麻烦活;
(oS:燕山军里清丈土地登记造册基本就是在燕山军干地质的活;
哪怕带徒弟也得自己用脚板走过燕山军治下的十府一百零三县和上千个村子;
这还不算新建的辽西之地的村子)
他对张克“改天换地”的心思,总是装糊涂,从不参与军事方面任何事;
甚至羊百里私下里跟南方金陵的老师诸葛明有书信往来;
诸葛明是大魏的左相,两人时常在信里偶尔也会提及南北局势。
张克和魏清都知道这些事,却从没放在心上。
一来是羊百里从不参与燕山军的军机机密,没啥可泄露的;
二来是此刻燕山军用的律法还是《大魏律》;
治理地方也沿用了不少大魏的旧制;
越是想“改天换地”,越得润物细无声。
就像冉悼和吕小步南下,打的也是“独走”“清君侧”的旗号;
而非“造反”——政治上的事,需要火候和水到渠成;
咬人的狗不叫,闷声才能发大财。
哪像某小国首相,一天到晚在国际上叫嚷着“有事”;
真有胆子早就派兵悄悄的登岛打枪的不要,也不至于只会吹牛逼,收不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