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卷世界的风暴
好望角之战的消息,如同它本身的名字一样,化作一场席卷整个东西方世界的风暴,其传播速度和震撼力,远超之前的索科特拉海战。
首先是非洲沿岸。
葡萄牙船队将亲眼所见的恐怖景象带到了莫桑比克、蒙巴萨,然后是果阿。
尽管他们遵守了李奇的警告,没有透露明军细节,但“英国强大舰队在好望角被神秘东方舰队几乎全歼”的爆炸性消息,还是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细节在传播中被不断夸张。
明国战舰如山一样大,喷吐着火龙。
他们的士兵能召唤雷电,指手榴弹。
他们的指挥官是海神转世…… 消息很快北上,传入阿拉伯半岛、波斯、印度。
马斯喀特的苏丹、第乌的葡萄牙总督、孟买的英国残部、科伦坡的各国商人……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但当越来越多的碎片信息拼凑起来——好望角外海确实发生了大规模海战。
英国增援舰队迟迟未至印度洋,甚至有欧洲其他船只目击了海战后的惨状——难以置信逐渐变成了惊骇欲绝。
科伦坡,“水手之家”酒吧,前所未有的拥挤和喧嚣。
曼努埃尔,那个葡萄牙消息灵通人士,此刻站在一张桌子上,挥舞着酒杯,脸因激动和酒精而涨红。
他声音嘶哑地向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喊着: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明国人,他们不是去东非,他们是去——好望角!风暴角!”
他吼出这个名字,酒吧瞬间安静了一瞬。
“英国佬从老家派来的大军舰,好几艘战列舰!还没过风暴角,就在自家门口,被明国总督李奇带着舰队,堵住杀了个干干净净!”
“海面上全是英国船的碎片和尸体!葡萄牙的若昂船长亲眼看见的,吓得他们掉头就跑!”
“上帝啊……这是真的吗?”一个荷兰商人喃喃道。
“千真万确!”另一个刚从果阿过来的葡萄牙水手尖声道,“果阿总督府都乱套了!英国人在那里的大使像疯了一样!他们的舰队,完了!” 酒吧里炸开了锅。
恐惧、兴奋、难以置信、对未来深深的忧虑,各种情绪交织。
“明国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打到好望角?那是欧洲的后花园!”
“英国这次算是彻底栽了……他们在印度洋还有力量吗?”
“以后这海上,谁还敢不听明国人的话?”
“我们……我们的生意怎么办?” 类似的震撼和恐慌,以惊人的速度向西传递。
消息通过返回欧洲的商船,先抵达葡萄牙的里斯本、荷兰的阿姆斯特丹,然后传入伦敦。
伦敦,英国海军部。
当第一份来自好望角殖民地,荷兰控制,但英国船只也可停靠,的残缺报告和东印度公司孟买总督府的紧急求救信一同摆在桌上时,整个海军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剧烈的争论和不敢置信的咆哮。
“荒谬!一支东方舰队怎么可能航行到好望角并击败我们的远征舰队?这是葡萄牙人或荷兰人的阴谋!”
“但……我们派去的‘皇家橡树号’、‘不屈号’……确实没有按时抵达印度洋任何港口,联络全部中断……”
“损失评估初步显示……可能超过四艘战列舰和大量辅助舰只……这是自无敌舰队以来,皇家海军在单次行动中遭受的最惨重损失!” 恐慌不仅在海军部蔓延,更迅速席卷了整个伦敦金融城。
东印度公司的股价应声暴跌,持有其债券和股票的贵族与商人损失惨重,一片哀嚎。
议会里,反对党猛烈抨击政府的远东政策,要求追责。
整个欧洲的外交圈和海军界都震动了。
法国凡尔赛宫、西班牙马德里王宫、荷兰海牙……各国君主和大臣们紧急磋商。
明朝,这个遥远的东方帝国,以前在他们的印象中可能是富庶、神秘但保守的,如今却以一种无比强悍、进取甚至可以说是侵略性的海上强权姿态,悍然出现在了全球博弈的棋盘中心,并且一出手就重创了海上霸主英国!
“东方巨龙,已经睁开了眼睛,并将它的利爪,伸向了全球海洋。”一份法国秘密报告这样写道,“世界格局,从此不同了。”
好望角,桌湾。
这里与其说是港口,不如说是一个被嶙峋山峦环抱的天然锚地。
岸边只有荷兰东印度公司建立的简易补给站——几座粗糙的石屋、木棚、一个淡水取水点,以及飘扬着的荷兰三色旗。
这就是开普殖民地的雏形,此刻在来自南极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脆弱。
然而今天,桌湾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以伤痕累累却依然气势惊人的“永乐号”为首,二十余艘大小明军战舰,排着虽不齐整却依旧威压十足的队形,缓缓驶入了这片荷兰人控制的水域。
日月红旗在好望角着名的“桌山”云雾背景下猎猎作响,战舰侧舷的炮口尽管多有损伤,却依旧森然指向四方。
岸上的几十个荷兰殖民者、士兵和水手全都惊呆了,继而陷入巨大的恐慌。
他们远远看见那场发生在湾外风暴角海域的恐怖海战尾声,看到英国舰队如何覆灭,此刻见到得胜的明军舰队直扑自家小小的补给站而来,无不魂飞魄散。
“上帝啊!他们来了!明国人来了!”
“快!升起所有白旗!不,升起欢迎旗!把酒和食物都搬出来!”
“派人去船上!不,等他们派人来!千万别开枪!一枪都别开!”
荷兰驻站指挥官范德默伦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脸色惨白,手按着腰间根本无济于事的佩剑,强迫自己镇定。
他想起公司与这位明国总督似乎有过“友好通商、互相提供便利”的模糊协定。
但那是在遥远的东方达成的,谁曾想这支恐怖的舰队会真的开到自家门口?
“快,把仓库里最好的肉干、水果、还有我们存的葡萄酒都拿出来!态度要恭敬,无比恭敬!”范德默伦嘶声吩咐。
“他们刚打完仗,需要补给和修理……满足他们,一定要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只要他们不把我们像英国人一样……”
明军舰队在距离岸边一箭之地下锚。
小艇放下,一队明军士兵和水手,在一名低级军官的带领下,向码头划来。
他们穿着沾染硝烟和血渍的军服,神色疲惫但眼神锐利,腰间挎着刀,有人还背着火枪。
范德默伦带着几个手下,几乎是小跑着迎到码头边,脸上挤出最热情、最谦卑的笑容。
“欢、欢迎!尊贵的大明舰队!”他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广东话喊道,还好,他也是接触过在各地做生意的明人,那些广东明人话他多少还是能讲几句的。
“荷兰东印度公司开普补给站,向伟大的明国总督阁下及英勇的将士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热烈的欢迎!请、请上岸休息!我们准备了淡水和食物!”
明军军官扫了一眼简陋的码头和后面惶恐的荷兰人,点了点头,对于这个荷兰人会说大明广东话并不感到奇怪,大明的海外侨民不少,分布广泛。
他说道:“我舰队需在此休整数日,补充淡水、新鲜食物,并进行必要维修。”
“按我大明与贵公司约定,贵方应提供便利。所有补给,按市价结算。”他递上一份清单,“这是所需物品概略。”
范德默伦双手接过清单,看都没看就连连点头:“当然!当然!一切按阁下吩咐!我们立刻去准备!”他心中稍定,对方看来是来讲规矩的,不是来劫掠的。
很快,荷兰人便见识到了什么是“大国舰队”的需求。
淡水源被优先供应给明军,一桶桶清水运上各舰;仓库里本就有限的腌肉、干果被搬空;连土人自己采摘的那少得可怜的一点野果野菜也被收购。
更让荷兰人心惊肉跳的是,明军水手和工匠开始上岸,在荷兰人惊惧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利用岸边的空地,搭建起临时工棚,开始修理受损的船体、帆具,甚至将一些从英国俘虏船上拆下来的备用零件和火炮,搬到了自己的船上。
整个补给站如同被巨兽闯入的蚁巢。
荷兰人小心翼翼地侍奉着,不敢有丝毫怠慢,同时内心充满了屈辱和恐惧。
他们偶尔能听到明军水手用汉语谈论那场海战,语气中带着胜利者的豪迈,更让他们对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感到深不可测。
李奇没有下船。
他站在“永乐号”舰桥上,俯瞰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和那些胆战心惊的荷兰人。
选择进入荷兰港口休整,既是现实需要,也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威慑。
再说了,这片广阔的海域,荷兰人只是搭建了简易的补给点,简易的码头,那么,根据双方的条约,双方是友好的,那么大明也可以在这里建设自己的码头,港口,甚至城堡,当然,这一切都要有实力支持。
“让荷兰人亲眼看看我们的力量,感受我们的余威。”他对身旁的梁家富和王洋说,“他们距离欧洲更近,消息传回去更快。”
“让阿姆斯特丹的十七人董事会好好掂量掂量,是选择继续我们的友好条约,还是像英国人一样……做个搞屎棍。”
休整期间,明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一切交易照价付钱,但这反而让荷兰人更加敬畏——一支刚刚经历惨烈大战、拥有绝对武力、却能严格约束军纪的军队,比野蛮的劫掠者更令人感到可怕和难以对付。
半个月后,基本完成补给和紧急维修的大明舰队,在荷兰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再次扬帆起航,缓缓驶离桌湾,向着东方,踏上归途。
但海湾里的码头,峭壁上的城堡却没有停工,一小队明人留了下来,他们指挥着大量本地土人在搞着基建,还让那些土人排着整齐的队列喊着奇怪的一二一的调子在广场上走来走去。
海边简易的房子里,范德默伦用颤抖的手开始书写报告,他要源源不断的,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报告自己的上级。
这十多天里他天天在写信,已经把他见到的一切——明国舰队的恐怖实力、他们对英国舰队的毁灭性打击、他们“彬彬有礼”却又令人窒息的威慑。
信中描述明人天天在修理海岸码头,天天在开荒,对土人一视同仁,公平买卖,还教土人的孩子说那广东话,给孩子们发放明人的衣服。
这都是奇怪而令人想不通的——所有的一切奇怪的行为汇报给巴达维亚的总督,并恳请其火速转呈阿姆斯特丹。
“先生们,”他在报告的结尾写道,“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用传统殖民方式对待的东方帝国。这是一头已经苏醒、并且将爪子伸到了我们后院的巨龙。”
“公司与整个共和国的东方政策,必须做出根本性的重新评估。否则,好望角的今天,或许就是我们在东方所有据点的明天。”
大明舰队离开了,但它的阴影,却长久地笼罩在了好望角,并随着荷兰人的快船,迅速飘向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