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富不敢大意,命令各舰保持高度戒备,了望哨增加一倍。
第五天午后,了望哨传来警讯:“左舷后方发现不明帆影!数量三,速度很快,正在接近!”
梁家富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三艘中等体型的双桅帆船正鼓满风帆,从东南方向斜插过来。
船型轻快,船首似乎有简陋的撞角,甲板上人影绰绰。
“挂的是什么旗?”
“看不清楚!像是某种部落旗……等等,其中一艘升起了黑旗!”
海盗!
而且如此明目张胆,在白天,面对四艘明显是军舰的护航舰队,依然直扑而来?
梁家富心中疑窦顿生。
这要么是极其愚蠢的亡命徒,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传令!各舰进入战备!补给船队向中间收缩,加速前进!‘镇波’、‘平浪’二舰向左转向,迎上去查明情况,警告驱离!‘靖海’、‘定涛’掩护船队,保持阵型!” 命令迅速执行。
两艘巡航舰脱离编队,迎向来袭的船只,并打出旗语要求对方表明身份、立即转向。
那三艘船毫不理会,反而加快了速度,并且开始分散,似乎想绕过拦截的两舰,直扑补给船队。
“开炮警告!”梁家富果断下令。
“镇波号”侧舷腾起两团白烟,炮弹落在领头海盗船前方约五十丈处,炸起高高水柱。
海盗船队略微混乱了一下,但并未转向,反而有一艘船突然向“镇波号”射出一排凌乱的火箭,虽然准头很差,却充满了挑衅。
“不是普通海盗!”梁家富瞬间判断。
这种组织度和面对军舰警告依然冲锋的架势,绝非乌合之众。
就在这时,了望哨的惊呼从传声筒传来:“右舷!右舷出现大批帆影!至少六艘!更大的船!是……是欧洲船型!悬挂……悬挂英国东印度公司旗!”
梁家富猛地转向右舷。
果然,在右后方约五海里处,六艘体型明显大得多、船体线条更加修长的战舰正全速驶来,其中两艘是标准的英式三桅巡航舰,其余则是武装商船。
它们巧妙地利用了太阳方向和几片小岛礁的掩护,直到这个距离才被发现。
“中计了!”梁家富瞬间明白。
那三艘海盗船是诱饵,目的是吸引和牵制他的两艘巡航舰,而真正的杀招是这支英国舰队!
他们想利用数量优势,快速分割、歼灭或重创大明护航舰队,然后劫掠补给船!
好大的胃口!好精心的算计!
“发信号!命令‘镇波’、‘平浪’立即摆脱纠缠,向主力靠拢!全体战舰,向右转向,迎战英舰!补给船队,向正西方向全速脱离,不必保持队形,散开跑!”
面对绝对优势的敌人,保护补给船的最有效方法,就是让它们分散逃离,同时己方战舰挺身迎战,拖住敌人。
海面上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旗语翻飞,汽笛长鸣。
八艘补给船纷纷升起满帆,水手们拼命操作,向着西方海天交接处亡命奔逃。
而四艘大明巡航舰则迅速调整航向,排成一条略嫌单薄的战列线,横亘在英国舰队与补给船队之间。
梁家富看着迅速逼近的英国舰队,对方至少有两艘专业战舰,火炮数量可能占优。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冰冷的战意。
“各舰听令!敌众我寡,但敌为劫掠而来,必求速战速决,且顾忌损伤!我等为护粮而战,无路可退!瞄准敌首舰,集中火力!让他们尝尝大明火炮的滋味!”
“靖海号”率先开火。
经过改良的后膛炮射速更快,炮弹带着尖啸扑向冲在最前面的一艘英式巡航舰。
几乎同时,另外三舰也喷吐出火舌。
英国舰队显然没料到明军在数量劣势下还敢率先开火,而且炮火如此精准凶猛。
为首那艘巡航舰的前桅被一发炮弹打断,船首也挨了一炮,木屑纷飞,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但英国人的反应也极快,剩余舰船立刻还击。
刹那间,海面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一道道水柱在舰船周围腾起。
那三艘海盗船想趁机绕过战场去追补给船,却被抽出身来的“镇波”、“平浪”二舰死死咬住,一通猛轰,其中一艘很快起火减速,另外两艘见势不妙,开始转向逃离。
真正的战斗在梁家富的四舰与英国六舰之间展开。
英舰数量占优,火炮总数也多,但明军战舰机动性更强,炮手训练有素,且抱着决死之心,毫不退让。
炮弹你来我往,不断有船只中弹。
一艘明军巡航舰“定涛号”舯部挨了一发重弹,燃起大火,但仍坚持在战列线上射击。
梁家富的“靖海号”成为众矢之的,至少两艘英舰集中火力对付它。
一发炮弹击中舰桥附近,碎片横飞,梁家富额角被划破,血流满面,但他纹丝不动,继续指挥。
“瞄准那艘三桅舰的弹药库位置!齐射!”他嘶声吼道。
“靖海号”和伤势较轻的“平浪号”几乎同时转向,侧舷炮火齐鸣。
数发炮弹准确命中那艘英军旗舰的吃水线附近和尾楼。
轰然巨响中,那艘旗舰尾部冒起浓烟,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已经逃出一段距离的补给船队方向,突然传来连续的炮声!众人心头一紧,难道还有埋伏?
然而,望远镜里看到的景象让梁家富精神一振:两艘悬挂大明旗帜的快船正从西北方向急速驶来,截住了试图包抄过去的两艘英军武装商船,交上了火!
那是张又鸣从波斯湾派出的接应巡逻船!
他们显然收到了科伦坡发出的预警,提前前来接应!
战场态势顿时逆转。
英国舰队指挥官显然没料到明军还有援兵,而且自己的旗舰受损,对方虽有两舰受伤但战意高昂,海盗盟友已经溃散,劫掠补给船的计划眼看落空。
继续打下去,即使能击沉一两艘明舰,自己的损失也绝不会小,而且将彻底与大明朝撕破脸,在印度洋面临全面对抗——这显然不符合英国东印度公司当前“有限挑衅、试探底线”的策略。
英军旗舰升起了撤退的信号旗。
剩余英舰开始转向,脱离接触,向东南方向退去。
那两艘被接应船缠住的武装商船也奋力摆脱,跟上主力。
梁家富没有下令追击。
己方舰船多有损伤,补给船队虽暂时安全但需要集结护卫,穷寇莫追。
海战渐渐平息,只有硝烟和漂浮的碎片诉说着刚才的激烈。
梁家富看着远去的英国舰队,擦去额角的鲜血,眼神冰冷。
这一仗,英国人的阴谋破产了,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
更重要的是,梁家富相信,那些被击伤的海盗船上,或许能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某些文件,或者几个活口。
“清点伤亡,抢修船只,收拢补给船队。”他沉声下令。
“还有,打扫战场,把那几条海盗船给我捞干净,看看有没有能喘气的,和不该出现在他们船上的东西。”
日月旗与米字旗在阿拉伯海边缘的第一次正式交锋,以大明护航舰队惨烈但成功的防御告终。
消息必将很快传遍整个印度洋,各方势力的算盘,恐怕都要重新拨动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