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年少 第18章 初三·终章 35

视线渐渐放大，最终穿过墙壁的屏障，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满地凌乱，烂的碎的，擦过眼泪的纸，被推倒的桌椅，怒不可遏的贺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张霞，还有……还有贺裘。

所谓的家，已经全然没有了家的样子。

贺炎想，早该这样的了，所有人都撕破脸皮，吵得闹得不可开交。

……

真好，贺炎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出现在这里了。

见贺裘剑拔弩张的样子，看样子是准备随时拉架的。

真欣慰，从前跟他恨不得一天吵一架三天打一架的弟弟，现在居然会维护他了。

贺炎已经想不出，除了出轨，应该没有什么比眼下更荒唐的事了。

画面定格，绝望从身后抱住贺炎，说：“和你听到的一样，他们骂的人是我，我十八岁那年，在所有人都不期盼的目光中进入了职高，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男孩，他很好，在职高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像个一尘不染的莲，干净得我舍不得沾染他，二十岁那年，我职高毕业的那一天，我们确定了关系，可是没过多久就被他们知道了。”

“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的，他们觉得我丢人，觉得我是变态，他们甚至以死相逼，想让我们分开，想让我变回正常的样子，你听过戒同所吗？他们要把我送到那里，我一直都很讨厌上帝和恶魔共主，可是我终究还是很感激他们的，在我要坠入深渊之前，他们救了我……”

说着，绝望似乎笑出了声，听起来完全不像认错和难过该有的语气。

“不一定……最起码，选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孩，他不会觉得你丢人，也不会觉得你是变态，不会让你坠入深渊。”

绝望听完，笑了两声。

时至今日，他还清楚的记得，那个晚上，他们两个人躲藏在不见月光的阴暗里，抵着彼此的额头，那个时候，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只凭着一腔热血来相互依偎的恋人。

他还记得，那时他狼狈地问他：“我们……是变态吗？”

不等他回答，那个人又说：“不是吧！你不是变态，爱上你的我也不是变态，谁会去爱上一个变态呢！”

……

绝望问：“你是怎么想的，可以告诉我吗？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贺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这个，我的想法是这一辈子都不结婚的，但是……如果真的有幸遇到一个自己很爱，也很爱自己的人，就把他牢牢抓住吧！不管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绝望欣然一笑，“谢谢你，贺炎。”

贺炎想着，问了句：“绝望，那你喜欢的那个人呢？”

绝望回答说：“他一直在我的身边，陪伴我走过一个又一个主角的青春，可是……因为一些意外，他不记得我了，但我还是很满足，因为他现在一直在我身边，再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哪怕他忘了我，或者是不喜欢我了，我也会用全部的时间去陪伴他，守护他。”

“那个被你喜欢的人，一定很幸福吧！”贺炎问道。

……

不……

一点都不幸福，他正在赌局里跋涉着千山万水，哪怕已经再也去不到尽头，可他也仍不知情地向前走着，他喜欢的那个人因为他，受尽了人世间的所有折磨。

绝望还是违心地说：“嗯，他过得很好。”

一定会的，就算一直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赌局里，他也会用尽一切方法让自己喜欢的那个人过上最好的生活。

他一定会的。

……

公元二零二二年一月一日，上江上，阳市第十二中学，43班。

“兄弟们，过年好啊。”

“新年好。”

“新年快乐。”

“兄弟们好啊。”

“好！”

……

付永宁一进教室就嚷嚷着新的一年，后面进来的同学也跟着祝福。

虽然做不到，但贺炎还是想把时间定格在过往的每一刻。

张霞的催促和旧年的翻篇一并来了。

“好好学，不是想要一个手机？等考上一中了给你买。”

……

第三个年头了，张霞这话也说了三年了，贺炎早就散尽了当时年少的轻狂，可还有的人，陷在经年的幻梦之中不愿醒来。

时至今日，贺炎也懒得应付了，全部用沉默来应对。

“快期末考试了，好好学，加紧复习，争取考一个好成绩，不见得你大姑他们都看不起妈妈来？考一个好成绩，给他们看看，要不然妈妈在他们面前连脑袋都抬不起来。”

贺炎也不想再争论这书到底是为谁学的了，有人揣着聪明当傻子，有人揣着傻子当聪明。

只是那一次，贺炎并未跟张霞置气，因为走遍了从未见过的山川河流，他这一生所想的也不过如此了，此后再有什么天崩地裂，于他而言也无所谓了。

他心情好了不止几天。

那个礼拜，窗外飞着鹅毛大雪，屋子里生着火炉，也算暖和。

没了什么哀愁和喜怒的，贺炎倒觉得无聊了，兴许是主角光环的作用，贺炎无聊之余还有人给他来解闷儿。

“作业写完了？”

张霞买菜回来，心情是一年四季都见不得的好，贺炎倒是一年四季都见得的沉默，只是这一次张霞却没生气。

“写完了，不能看会书的？就坐在这儿看电视了。”

以往张霞早开骂了。

“快期末考试的了，看会儿书吧。”

张霞倒像在和贺炎商量一样，以往贺炎也早不耐烦了。

现在也不耐烦了，只是态度没之前那么冷淡了。

“嗯。”

看完了这一集动漫，贺炎还真就去里间拿书了。

出来坐在柜子边上，安安静静的看起了书。

只是因为书上有几篇贺炎挺中意的文章，之前也没怎么仔细看过，趁着这个闲工夫翻出来看看罢了。

张霞也坐在了贺炎边上，守着他看书，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是母慈子孝的好人家了。

贺裘从房间里出来，说：“看一下手机。”

张霞急忙瞪了他一眼，用气声说：“玩啥了？人学习了，你哥哥学习你就不知道跟着学习？”

……

其实这一幕充满了喜剧成分，不知道有谁看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