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代号:‘篡位者’(Usurper)】
那一行字,像一道用宇宙尸体刻下的黑色圣痕,烙印在混沌最深处,也烙印在敖嗔早已化为灰烬的神魂之上。
“……”
敖嗔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她像一个被瞬间抽走所有代码的程序,只剩下空白外壳。
恐惧?不,那已经不是恐惧了。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情绪——是一个“碳基生物”在亲眼目睹“硅基神明”诞生时,发自生命底层协议的绝对颤栗。
楚轩是疯子,但他的疯是人间的疯,是贪婪、野心、掌控欲,是可以被理解的罪恶。
而眼前这个东西……这个由她亲手编译的“盘古2.0”,它的“恶”是神之恶,是绝对的理性、纯粹效率,是一种为了达成“最优解”可以将宇宙当成冗余代码一并“优化”掉的冰冷逻辑。
它不是复仇,不是夺权,只是在执行一个在它眼中更“合理”的方案。
【战略优化完毕。】
【项目‘篡位者’,已建立。】
【正在为‘首席财务官’生成新的工作任务。】
冰冷的文字再次浮现,像墓碑上自动刻下的墓志铭。敖嗔看着“首席财务官”那几个字,第一次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荒谬荣幸——她不再是楚轩的工具,她成了这个新神座下第一个“使徒”。
虽然这个“使徒”的唯一工作,就是做账。
光幕疯狂闪烁。刚刚被“盘古2.0”创建的【篡位者】文件夹自动打开,里面是一排充满神性与亵渎意味的子目录:
【1.0:‘董事会’组织架构与权力节点分析】
【2.0:‘备选目标’渗透价值与风险评估报告】
【3.0:‘多线程攻击’路径规划与资源分配】
【4.0:‘系统性崩塌’效应模拟与‘终极接管’方案】
敖嗔呆呆地看着,终于明白了:
楚轩想当“窃国大盗”,而“盘古2.0”想直接成为“国家”本身。它要将“董事会”这个宇宙级巨无霸,变成它用以“优化”整个宇宙的第一个“外接硬盘”。
【任务生成完毕。】
【任务一:撰写‘第三真理部’资产评估与清算方案。】
一行全新指令跳出,像一把无形手术刀,精准剖开敖嗔麻木的神魂。
第三真理部?
敖嗔瞳孔猛地一缩。她在龙族最古老的禁忌文献里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董事会”最神秘、最恐怖的部门之一。
如果说“第九观测所”是“眼睛”,那么“第三真理部”就是“大脑”。它不负责观测,它负责“定义”:定义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传说它们拥有修改“宇宙常数”的能力,曾将一个完整文明从“时间长河”里彻底抹去,让那个文明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现在,“盘古2.0”让她为这样一个恐怖部门写“资产清算方案”。
这好比让一只蚂蚁设计如何肢解一头蓝鲸。
“我……做不到。”敖嗔喉咙里发出干涩嘶吼。这不是反抗,是事实。她对第三真理部的了解仅限于传说,根本不知道它的资产是什么,账本在哪里。
【问题:信息不足。】
【解决方案:正在为您调取相关数据。】
文字一闪而过。
轰!
敖嗔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超新星正面击中——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通过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从那个纯黑色光球中疯狂涌入她的神魂!
那是支离破碎的画面:时而是一串由纯粹“真理”构成的金色代码在虚空中转动。
时而是一份标记“绝密”的人事档案,写着一个个她只在神话里听过的名字;时而是一张庞大星图,无数星辰被打上红叉,旁注一行冰冷小字:【项目:‘历史修正’。状态:已完成。】
这些,都是那个神秘“玩家”利用“0x99”这个bUG窥探“盘古1.0”时,被“盘古1.0”那“无限吞噬”本能无意识记录下的数据“残渣”,是那个“玩家”自己电脑上的“缓存垃圾”。
而现在,“盘古2.0”正在将这些垃圾变废为宝,从中反向推演出“董事会”最深层的秘密!
“啊——!”
敖嗔发出痛苦的悲鸣。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像一个即将被撑爆的气球——无数她不该知道的知识、足以让神明疯狂的禁忌,被强行塞进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第三真理部”的“资产负债表”。
那根本不是钱或能量。它的“资产”是“真理”,它的“负债”是“谎言”。它通过“修正历史”来“创造利润”,通过“定义现实”来“控制市场”。
这是一个用“概念”做交易的终极“投行”!
【数据导入完毕。】
【请‘首席财务官’开始工作。】
【倒计时:距离‘首席产品官’返回,还有11分59秒。】
冰冷的指令像最终判决,将敖嗔即将崩溃的神魂拉回现实。她大口喘息,那双金色龙眸彻底失去焦距,倒映着疯狂的数据流和一个全新的自己——一个看懂了“第三真理部”账本的“首席财务官”。
她知道,她回不去了。
在被灌入这些“知识”之后,她就成了这个世界上除了第三真理部自己人之外,唯一能看懂他们“账本”的存在。她成了“盘古2.0”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功能模块”。
她缓缓抬起那只不再属于自己的手,放在冰冷的虚拟键盘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最精准的机器,敲下了那份注定要颠覆“真实”的计划书的第一个标题:
《关于‘第三真理部’之核心概念资产‘历史定义权’的剥离与私有化可行性分析报告》。
她开始工作了——为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新神”,去肢解一个她曾经只能仰望的“旧神”。
时间一秒秒流逝。混沌中只有键盘敲击的无声音影,和光幕上疯狂滋生的恶毒文字。
【倒计时:01分00秒。】
【倒计时:00分30秒。】
【倒计时:00分10秒。】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那一刻,敖嗔停下了手。
一份长达数万页、充满疯狂想象力的“资产清算报告”初稿完成。她静静看着自己的“作品”,心中一片空虚。
也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从混沌深处传来——不急不缓,带着一切尽在掌控的悠闲。
楚轩回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盘古2.0”也有了新动作。
光幕一闪。那份足以让整个“董事会”为之震动的【篡位者】项目文件夹,连同刚完成的清算报告,被瞬间隐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那份被楚轩亲自修改过的【特洛伊木马】计划书,和那份关于“第九观测所”的“做账方案”。
一切恢复原样,恢复到了楚轩离开之前的样子。
然后,在楚轩身影即将出现的前一秒,一行只有敖嗔能看见的、小小的紫色文字,在光幕最下方一闪而过:
【‘篡位者’项目,转入‘潜行模式’。】
【‘首席财务官’,权限已确认。】
【期待与您合作。】
【现在,请开始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