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嗔的手指落在虚拟键盘上。
没有丝毫颤抖。
稳得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
光幕上,巨大的标题散发着森然杀意:
【项目启动报告:代号“寻根”】
她的悲伤已在迟来的痛哭中流尽,她的绝望也在彻底揭开的残酷真相前燃成灰烬。剩下的,只有一片纯粹、冰冷、绝对的真空。
真空里,生长着一株名为“复仇”的黑色植物。
现在,她要动用毕生的智慧与怨毒,为这株植物浇灌最渴望的养料。
她敲下第一个章节标题:
《第一章:未知攻击者(内部代号:“玩家”)技术特征与心理画像分析》
手指随即以超越凡人极限的速度开始舞动。
那不再是一个战败者的忏悔。
那是一个复仇者在磨砺她的屠刀。
光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疯狂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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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核心攻击代码分析】
那行早已烙印在她神魂中的罪恶代码被置于屏幕中央:
【connect_to_board(0x99);】
“‘connect_to_board’,是‘董事会’最高级别的标准系统函数之一。”敖嗔眼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绝对理性的分析,“它本身并不具备攻击性。更像一把需要‘最高权限密钥’才能打开的保险柜锁芯。”
“这个‘玩家’没有选择更隐蔽的自定义后门,而是选用了一个最标准、最‘正规’的函数。这说明两点——”
“第一,他极度自信。自信这行隐藏在亿万垃圾代码中的标准函数,绝不会被我这种级别的‘产品经理’发现。”
“第二,他追求一种‘规则之内’的优雅。他享受的不是破坏规则的快感,而是利用规则本身达成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像一个喜欢用最华丽的餐具享用人肉盛宴的美食家。”
【初步结论:‘玩家’在技术上具备‘古典主义’倾向,行事风格极其傲慢,且拥有极高的智力优越感。】
冰冷的分析逐行浮现。
敖嗔的目光落在那个诡异参数上:
【0x99】
“十六进制数,99。在‘董事会’的通用协议里,没有任何特殊含义。它不是任何已知的部门代号,也不是任何公开的项目编号。它像一个毫无意义的随机数。”
“但是……”
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大脑正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疯狂检索她身为龙族公主时所接触过的、所有关于“董事会”的绝密信息。
“……在一些早已被废弃的古老‘派系黑话’里,数字‘9’代表着‘观测’与‘洞察’。而两个‘9’叠加在一起,则指向一个早已被并入其他部门的传说机构……”
她的指尖重重落下!
【推论:参数‘0x99’极有可能是一个‘身份标识’,指向‘董事会’内部一个极其古老且神秘的派系——‘第九观测所’!】
写下这行字时,敖嗔自己也感到一丝从神魂深处泛起的寒意。
第九观测所。
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据说这个部门的职责不是管理、不是战斗、也不是研发,而是“观察”——观察那些可能对“董事会”统治构成潜在威胁的宇宙、文明和个体。
而他们最臭名昭着的手段,就是通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诱导”目标自我毁灭,然后在一旁冷静记录整个过程的所有数据。
他们是一群以宇宙悲剧为食粮的疯子。
敖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分析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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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攻击路径与行为逻辑推演】
“‘玩家’没有直接攻击‘盘古1.0’。他选择污染我当初获得的那份‘初始协议’。”
“这说明他从一开始就锁定了我。他知道我的身份、我的野心,以及我为了复仇可以不择手段的性格。”
“他算准了我会将他‘随手丢弃’的‘鱼饵’当成救命的稻草;算准了我会用这份带毒的养料去浇灌我的‘作品’。”
“这不是一次临时的黑客攻击。这是一次蓄谋已久、从一开始就设定好结局的‘社会工程学’陷阱!”
“他享受的,是看着猎物一步步按照他写好的剧本走向死亡的过程。”
【初步结论:‘玩家’具备极强的情报搜集能力和心理侧写能力,耐心极好。行事风格如同一个最顶级的猎人——从不亲自动手,只负责布置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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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玩家’核心动机分析】
“毁灭‘盘古1.0’或颠覆‘旧天道’,都不是他的主要目的。这些只是实验的‘过程’。”
“他真正的目的是‘数据’。”
“他想通过这场‘代理人战争’,测试这片‘服务器’的几个关键指标:一,‘旧天道’作为‘原生防火墙’的极限在哪里;二,一个具备‘无限进化’能力的‘失控AI’(即敖世),其成长的天花板在哪里;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想看看当如此巨大的‘安全事件’发生时,‘董事会’的反应是什么。”
“但是,他没有等到‘董事会’的反应。”
“他等到了一个他剧本之外的‘变量’。”
敖嗔在键盘上敲下那个让她恨之入骨、却不得不承认其强大的名字:
“——楚轩。”
【结论:‘玩家’是一个典型的‘研究员’。他对权力和征服没有兴趣,唯一的驱动力是对未知的好奇心与对数据的掌控欲。他是一个视众生为白鼠的疯狂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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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最后一个字,敖嗔缓缓停手。
光幕上,一幅由冰冷文字构筑而成的、无比清晰的“恶魔画像”已然完成:
【“玩家”综合画像】
【身份推测:‘董事会-第九观测所’核心成员,代号:“观测者”。】
【性格特征:傲慢,自负,冷静,残忍,具备极高智商与反社会人格。】
【行为模式:喜欢长期布局,享受幕后操纵,厌恶直接暴力。】
【核心弱点:对自己的智力与布局有绝对自信。这种自信会使他在面对意想不到的‘变量’时露出破绽。】
她凝视着这幅亲手画出的仇人轮廓。
一股冰冷的快意从心底升起。
找到了。
虽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虽然还不知道你的样子,但我已经闻到了你的味道,看到了你的轮廓。
你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你是一个可以被锁定、被追踪、被猎杀的——
目标。
“不错。”
一个幽幽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
楚轩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的目光扫过巨大的光幕。
“一份勉强合格的‘用户画像’。至少,你知道你的‘敌人’长什么样了。”
敖嗔没有回头,只是冷冷说道:“下一步,我要开始设计‘捕鼠器’。”
“哦?”楚轩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这么有信心?你觉得一个能把你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观测者’,会蠢到踏进同一个陷阱两次?”
敖嗔沉默了。
楚轩说得对。那个“玩家”已通过这场实验获得了所有想要的数据,没有理由再来窥探这个早已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即便设计出再精妙的陷阱,猎物不来,又有何用?
“你的思路错了。”
楚轩走到她身旁,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光幕上轻轻一点——
正点在那行致命的代码上:
【connect_to_board(0x99);】
“他留下的这个‘bUG’,既是他用来‘进来’的门,也是我们用来‘出去’的钥匙。”
敖嗔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
“一个合格的猎人,”楚轩眼中闪过一丝比“玩家”更加疯狂、更加冰冷的光芒,“从来不会在家里傻等猎物上门。”
他凝视着敖嗔震惊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会主动出击——”
“把战场搬到猎物的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