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罗西娅的话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地板上,但紧接着,她看到德拉科脸上凝固的表情。
寂静在蔓延,壁炉的火光在德拉科苍白的脸上跳跃。他慢慢低下头,淡金色的额发遮住了眼睛,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肩线泄露了他内心的剧烈动荡。
良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尖锐或嘲讽,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让她感到心悸的疲惫和……了然。
“你以为……”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以为我是在担心你给我带来麻烦?担心你这个食死徒的儿子会玷污了新任司长的前程?或者,你以为我跑来质问你为什么不回庄园,是像个被冷落的少爷在耍脾气?”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与她相似的、看透后的苍凉。
“多罗西娅,你总是想得太复杂,把一切都当成棋局来算。”他看着她,目光穿透了她试图维持的平静面具。
“我看着你,看着你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你周旋在那些人之间,……我担心的从来不是你会不会给我带来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说出下面的话。
“我担心的是你,多罗西娅。只是你。”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多罗西娅心脏最柔软也最防备的地方。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仔细斟酌。
“我知道黑魔王给了你标记。我猜到了。校长‘去世’后,一切都在加速。而像你这样的‘新鲜血液’、身居要职的纯血,更是他们必须牢牢控制的目标。得到标记,对你来说不是选择,是必然。”
他看得如此透彻,这让多罗西娅既感到一丝奇异的安慰,又觉得更加无处遁形。
“但是,多罗西娅,”
德拉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你知道我看着你手臂上那个东西,想到的是什么吗?不是‘啊,她也是我们的一员了’,不是‘这下我们真的在同一条船上了’。”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悸:“我好心疼你,多罗西娅。”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恐惧、愤怒,还有一种深切的无力。
多罗西娅的呼吸停滞了。他猜到了。不,他几乎确信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把接受标记包装成一种权衡利弊后的“明智选择”,一种为了在体制内获得更大操作空间的“必要代价”。她从未想过,德拉科会穿透这些层层包裹的理由,直指那个最核心、也最让她感到脆弱和羞耻的原因——保护他。
是的,保护他。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试图否认,声音却干涩无力。
“那是怎样?”德拉科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看着我,多罗西娅,告诉我,你接过那份任命书,你忍受那些恶心的审讯,你让自己被打上那个标记,难道没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黑魔王和他那些疯子的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是为了让他们觉得,控制住你这个年轻的、有利用价值的司长,比逼迫一个还没毕业的马尔福儿子去干脏活,更‘划算’?”
他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没有触碰她,只是低头凝视着她,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看穿。
“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需要被你挡在身后的……累赘?一个因为你选了斯莱特林,因为你家和我家那点可笑的‘世交’,就莫名其妙成了你责任的小男孩?”
他的质问里没有嘲讽,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挫败和一种更深的心疼。“你知道在庄园里,听着他们谈论你如何‘高效’地处理麻瓜出身登记,听着亚克斯利那种人用恶心的语气提到你的名字,我是什么感觉吗?我感觉自己在被凌迟!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你一个人在那里,用你自己当盾牌,去应付那些最肮脏、最危险的事情!而我,被‘保护’得好好的,待在庄园里,修修那个该死的柜子,或者像个装饰品一样出席那些令人作呕的宴会!”
他终于伸出手,不是粗暴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轻柔,握住了她刚才下意识拉高袖口遮住手腕的手。他的手指冰凉,但掌心却滚烫。
“多罗西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她从未听过的恳求,“我不要你这样‘保护’我。我不需要你把自己变成……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来换取我的安全。如果黑暗注定要来,如果我们必须蹚这趟浑水,那就一起蹚。别把我推开,别让我觉得,我连和你并肩站在阴影里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猛地拧开了多罗西娅心里那扇紧闭的、装着所有恐惧、压力和孤独的门。一直强撑的冷静和算计,在他如此直接、如此疼痛的洞察面前,碎成了粉末。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视线瞬间模糊,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那脆弱泄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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