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仙尊 第435章 璃国的反击（三）

随着众人深入，四周散落的巨大骨骸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出现一些用兽骨搭建的某种雕像，亦或者说，是一种图腾。

但可惜的是，它们此刻许多都已倾颓。

昨夜那场偷袭的创痕，在这里开始变得无比具体和狰狞。

很显然，如果说之前沿途所见是战斗波及的边缘，那么现在，他们正踏足于风暴肆虐的中心区域。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了不少忙碌的人影。

入目望去，能看见不远处正有许多身着戈城皮甲的战士忙碌着，他们或两人一组，用粗木杠抬着裹着破烂皮甲或布片的沉重躯体，或单独拖拽着残肢断臂，将它们扔进临时挖掘的浅坑。

还有一些人正小心翼翼地从扭曲的金属残骸和倒塌的骨堆下，试图剥离出更多的东西。

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麻木。

没人搭理他们这伙人，即便江真他们已经走到了近处，这些人也都在各忙各的。

周围的呼喊声、沉重的喘息声、尸体被拖动时与砂石摩擦的窸窣声，取代了荒原惯有的风声。

而此时。

众人走的近了，才看清他们搬运的对象，尸体，太多尸体了，估摸足足有上百具之多。

有戈城战士的，穿着制式皮甲，死状各异。

更有许多穿着玄黑色或深青色劲装的璃国人。

他们大多肢体残缺，面容因痛苦或惊骇而扭曲，身下凝固的大片黑血将土地染得一片狼藉。

然而，最吸引目光，也最让人感到头皮发麻、脊椎发凉的，却是那些与人类形态迥异，却又带着分明彔族风格特征的尸骸。

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并且是看到如此多数量的、死去的彔族人。

但那些彔族人的样貌，却冲击着除了老猴和铁头之外的其他人对“人”乃至“怪物”的认知。

那些彔族人的尸体，大致分为三种。

第一种，他们看起来依稀还保留着人形轮廓，但皮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或大或小、或开或阖的眼睛！

那些眼球颜色不一，褐、黄、灰、甚至还有惨白，如同腐烂果实上滋生的菌斑，毫无规律地分布在脸庞、脖颈、手臂、躯干。

死去的视线毫无焦点，但依旧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非人的观察**。

第二种，是巨人。

这些人的身高普遍超过两丈，肌肉虬结如同岩石，皮肤呈现暗青或灰褐色，布满粗厚的皲裂和疤痕。

但头颅……与庞大的身躯相比，小得不成比例，仿佛一个发育不良的肉瘤嵌在宽阔的肩膀上。

其上五官别扭的挤在一起，眼窝深陷，嘴巴阔大。

第三种，则完全脱离了人的范畴。

它们的体型和四肢更像是某种大型的狗或狼，身材瘦长，前肢异常发达，指骨突出，末端是闪着幽光的、弯钩般的利爪。

头颅偏向兽类，吻部突出，牙齿尖利，没有瞳孔的眼睛是一片浑浊的暗红色。

“这些…难不成就是彔族人？”

队伍里其中一个年轻人实在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铁头斜了他一眼，随后缓缓道：

“那个满身眼睛的，叫百目。长得又高又壮的，叫阔力，身子细长的，叫捷爪，他们都是彔族人，也是战士，别瞎看了，都把眼睛盯着脚下的路。”

众人闻言，连忙收回目光，心脏却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那些被称为“百目”、“阔力”、“捷爪”的怪物尸骸，即便是死去，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异与蛮横气息。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即将踏足的地方，其主人究竟是何等非人的存在。

走了半晌后，脚下的路变得更加难行，不仅因为散落的碎骨和倾颓的图腾残骸，更因为不时出现的、粘稠发黑的血泊和滑腻的、疑似内脏残留的污物。

除此之外，四周到处都是术法轰击过的痕迹。

空气中那股甜腥与焦臭混合的气味愈发浓烈，几乎让人作呕。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最惨烈的尸骸清理区，前方洼地入口那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幽深阴影已经清晰可见时。

突然间，侧前方一处半塌的、用巨型肋骨搭成的简易工事后，闪出三名戈城战士。

他们比那些搬运尸体的同伴看起来更警惕，皮甲相对完整，手中握着出鞘的弯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铁头一行人，径直拦在了路径中央。

“停步！”

为首的是个脸颊消瘦、眼神精悍的汉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哪部分的？此路不通，速速退去！”

铁头立刻停下，脸上早已换上了那副熟练的、带着谦卑与讨好的神色，上前几步，微微躬身抱拳：“这位头领请了！小的铁头，带着手下弟兄，是血城找爷麾下三屠众的人。”

他特意侧身，让手臂上那个旧有的暗红印记显露出来，“这些是新入伙的兄弟，规矩不能坏，特来求莽骨部的彔巫大人赐下通行印记，往后也好为彔族行走效力。”

那消瘦头领的目光在铁头的旧印记上停留片刻，又逐一扫过江真等生面孔，尤其是在他们略显惊惶不安的神色和马匹行囊上多看了几眼，眉头微皱：“三屠众？咬爷的人？哼，你们倒是会挑时候。昨夜璃狗发疯，这里刚见完血，彔巫大人正在气头上，哪有闲心理会你们这些小事？”

铁头腰弯得更低，脸上的笑容几乎挤出褶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恳求：“老兄明鉴……我们也知道来得不是时候，但……但这印记关乎兄弟们日后安身立命，总不能白跑一趟。您看，能否行个方便，通传一声？我们绝不敢多留，刻完印立刻就走，绝不给各位添麻烦！”

他说着，手已极其自然、隐蔽地探入怀中，指尖捏着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借着抱拳作揖的姿势，飞快地塞到那消瘦头领手中。

布袋入手微沉，那消瘦头领手指一拢，不动声色地掂量了一下，脸上冷硬的表情稍稍松动了一丝。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些“百目”、“阔力”狰狞的尸体，又看了看铁头身后这群看起来还算老实的新人，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将布袋收入怀中。

“罢了。”

他侧过身，对身后一名同伴偏了偏头，“带他们到‘断牙口’，跟守门的‘阔力’说清楚。记住。”

他转回头，盯着铁头，语气带着警告。

“进去后，管好你们的人，办完事立刻出来！要是惹出什么事端，不用彔巫大人发话，老子先扒了你们的皮！”

“是是是！头领放心！绝不敢！绝不敢！”

铁头连连点头哈腰。

随后，在那名被指派的戈城战士带领下，一行人终于穿过了最后一片尸骸狼藉的区域，来到了象征着彔族领地真正的入口——断牙口。

这里的气氛与外面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冰冷、凝固的秩序感。

入口是天然岩壁与巨大兽骨嵌合形成的幽深隧道，形如其名，边缘参差如同断裂的巨兽獠牙。

隧道外，光线晦暗。

最引人注目的是入口两侧如同铁铸雕像般矗立的两名彔族巨人——“阔力”。

他们比沿途所见的尸体更加高大雄壮，身高接近三丈，皮肤是近乎黑色的深铁灰，粗厚的皲裂在晦暗光线下如同神秘的符文。

他们的小脑袋深深缩在隆起的肩肌中，几乎看不见脖颈，唯有两点深陷眼窝里的血红光芒，如同来自深渊的凝视，冰冷、狂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麻木。

手中那堪比房梁的骨锥，锥尖杵地，上面沾染的暗红污迹已经发黑，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带领他们的戈城战士在距离“阔力”尚有七八丈远便停下脚步，显然不敢过于靠近。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面对不可理解之存在时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然后，用一种缓慢、滞涩、仿佛每个音节都需要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古怪语言，朝着左侧那名格外高大的“阔力”喊道：

“达古，尼图索！”

那被称为“阔力”的巨人，头颅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两点骇人的血红光芒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戈城战士和铁头一行人。

一股沉重如山的、混合着血腥、蛮荒与纯粹力量威压的气息轰然降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个新人顿时感到呼吸不畅，腿脚发软。

巨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两点红光在众人身上停留、闪烁，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而原始的审视。

时间在压抑中仿佛被拉长。

几息之后，那“阔力”极其轻微、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他那几乎不存在的下巴，手中巨大的骨锥微微抬起寸许，指向那幽深如同兽喉的隧道入口。

那名戈城战士明显松了口气，后背似乎都汗湿了。

他迅速退后两步，对铁头低声道，语速飞快：“跟着里面引路的‘捷爪’，一直走就行。”

话音刚落，只见入口内的阴影中，一道修长矫健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是一只活着的“捷爪”，它四肢着地，暗色的皮毛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没有瞳孔的浑浊暗红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光。

它只是淡淡地瞥了众人一眼，便转身，迈着轻灵而诡异的步伐，向隧道深处走去，利爪与地面摩擦，却只发出极其微弱的沙沙声。

铁头狠狠咽了口唾沫，对众人使了个严厉的眼色，率先跟了上去。

江真紧随其后，踏入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