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仙尊 第431章 浑水

与此同时，在距离三屠城将近五十里外的一处沼地。

刘莽正背手站在一片半干涸的泥潭边，身体笔直，眉头紧锁。

他身后，两名玄镜司精锐如石雕般静立，气息压得极低。

“镇抚使，错不了。”

其中一名手下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属下二人方才伏在三屠城附近，看得真切。一共十四骑，为首的是三屠众的铁头，其中就有一人，身形、步态、相貌都与卷宗里描述的吴狠至少有九成相似！他们出城后一路往西北去，走的是往莽骨部的惯道。”

刘莽眉头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依旧把目光投向西北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荒原，眼神锐利，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他们走了多久？”

半晌，刘莽发问，声音沉冷。

“不到一个时辰。属下发现后立刻全速赶回，他们骑马，但荒原路况一般，我们若现在出发，凭‘神行符’，两个时辰内应该能追上。”

刘莽听罢眼神闪烁不停，还是半天没说话。

这番情形引得二人同时一愣，另一人顿时开口抱拳道：“镇抚使我们还等什么？请您立即下令，派我等捉拿此寮！”

刘莽听罢冷哼一声，侧过头，斜了那人一眼，道：“哼！用你告诉本官？”

“呃…属下不敢！”

那人慌忙单膝跪地，再不敢言语半句。

刘莽见状深深舒了一口气，随后说出了一句令二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咱们的行踪，早已经暴露了。”

这句话令跪地的手下愕然抬头，另一人也瞳孔微缩，几乎下意识就要环顾四周，手按上刀柄。

“不必看了。”

刘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侧过身，目光落在泥潭边缘几处几乎与腐叶融为一体的浅淡印记上。

“人已经走了。就在你们回来前，一盏茶的功夫。”

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来的，是咬爷手下那个女人，蒙瓜。”

两名手下脸色骤变。

在潜伏这些日子里早已把三屠众的内部打探清楚，所以蒙瓜的名头，他们自然知晓。

据传，此女是咬爷唯一的心腹，比起最早跟在他左右的鹞子来说，关系还要更进一步。

咬爷视她如己出，有些甚至猜测她实则是咬爷侍奉左右的女人，只是无人敢求证。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此女是地地道道的爻国人。

有一句话曾说过。

在外面，你可能会遇到各种邪修和邪祟，但如果你遇到了爻国人，那么一定要把他杀死。

由此可见，爻国人的心机之深是出了名的。

“镇抚使，属下失职！”

两人齐声请罪，额头沁出冷汗。

竟被外人摸到如此近处而未察觉，乃是斥候大忌。

刘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脸上并无太多责怪之意。

“不怪你们。那女人似乎精擅隐匿追踪，修为虽未必多高，但在对方的地盘上，她要真想留意咱们也未必多难。”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沉。

“她来，是替咬爷传一句话，做一笔买卖。”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用兽皮简单包裹的羊骨头，上面还残留着些许肉渣，似乎是昨晚刚吃剩下的，接着随手抛给其中一名手下。

“看看吧。”

那手下接过，小心展开兽皮。

定睛一看。

只见骨片上面用尖锐之物刻了几行歪斜却有力的字迹，用的是齐云国通用的文字，但措辞直接而蛮横：

“人，在我手。五十枚上品玄晶，三日后落日时分带来见我，此后我不再插手。只你一人来，多一人，买卖作废。——咬爷。”

手下看完，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五十枚上品玄晶？！他怎敢……”

另一人也凑近看了，脸色铁青：“镇抚使，这是讹诈！而且只让您一人去，分明是陷阱！”

刘莽却意外地没有动怒。

他重新转过身，望着西北方向，仿佛能透过雾霭看到那座混乱的三屠城，看到那个目光如枭的咬爷，而对方，也在盯着他。

“讹诈？陷阱？”

刘莽缓缓重复，嘴角竟扯出一丝近乎讥诮的弧度：“你们太小看咬爷了。”

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沼地里异常清晰：

“若他只是想设陷阱杀我，何必大费周章，让蒙瓜亲自跑一趟传信？若他只是想讹一笔快钱，为何不在发现吴狠的第一时间就扣下他，直接派人来跟我们开价？”

两名手下怔住，隐约抓到些什么，却又模糊。

刘莽继续道，语气像是在剖析一局复杂的棋：“你们也知道，大概一个月前，我们就将寻人信息放出去。咬爷收到了，以他的耳目，不可能在血城的赌斗场上发现不了吴狠的这些特征，可他做了什么？”

“他没有立刻扣人邀功，也没有装作不知。他先是观望，然后……他竟将人从血城捞了出来，还带回了三屠城。”

一名手下忍不住插言：“属下愚钝，他为何要如此麻烦？直接扣下吴狠，等我们上门交易，不是更简单？”

“呵呵，那岂不是坐实了讹诈的名头？”

刘莽摇头。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那只是最下乘的做法。扣下一个不明底细、可能引来祸患的人，等着一个不知深浅、可能翻脸的买家上门，主动权看似在手，实则被动。买家若觉得价高，可能放弃，买家若强横，可能硬抢，甚至这人本身，可能就是个烫手山芋，握在手里反而惹祸。”

他看着手下似懂非懂的神情，说得更直白些：“咬爷要的不是一次冒险的交易。他要的是看清三件事，第一，这人究竟值多少钱？第二，我们玄镜司为了这人，愿意付出多大代价、冒多大风险？第三，这人本身，是个麻烦，还是个机遇。”

另一名手下恍然：“所以他将吴狠放在身边观察，还给他一定的自由……是在评估他的价值？”

“恐怕不止。”

刘莽眼神锐利。

“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反应激烈，直接上门豪取或是交易，说明此人至关重要，他自然可以坐地起价。如果我们反应平淡，说明此人价值有限，他也能及时调整，或留为己用，或转手他人，不至于砸在手里。”

“更重要的是。”

刘莽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寒意。

“此次他让吴狠外出，本身就是一种‘钓鱼’。还是在观察我们的反应，甚至，他可能已经给对方安排了一个三屠众内不大不小的名头，等咱们欢天喜地扑上去，然后他转头跑到他干爹那里告咱们一状，呵呵呵，到时候找爷的胃口，可不是二十枚上品玄晶就可以打发的了。”

两名手下听得背脊发凉。

如此环环相扣、老谋深算的心思，简直将人心和局势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那他为何现在又突然让蒙瓜来传信，定下交易？”

手下看着那骨片，不解道。

刘莽拿起那枚骨片，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边缘：“那是因为可能他现在已经断定咱们很在乎这个吴狠了，所以才选择摊牌。”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蒙瓜能摸到这里，说明对方这是在展示他的底气，告诉我们，他随时能找到我们，要是打算做这笔交易，最好按他的规矩来。”

手下彻底明白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这哪里是简单的土匪头子，分明是个深谙人心、精于算计的枭雄。

“镇抚使，那我们……如何应对？五十上品玄晶，数目巨大，而且这明显是……”

“他既然想过这趟浑水，那我就把水给他搅浑！”

刘莽打断他，看向最早回来报信的那名手下，将其招至身旁，低声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