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仙尊 第427章 运气（八）

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他最终可不会在这里陪这群匪徒浪费时间。

毕竟他还有自己的事要解决。

王武的走火入魔、自身体内的煞气、以及修炼。

这些事对他来说，每一样都十分重要，虽不说迫在眉睫，但总是放在心上，难免是道堵处。

玄境鉴中有云：“玄者之途，首重修心。心若有滞，如江河塞淤，法力难畅，境界难升。”

这几句话，江真自觉心大，所以当初只是随意看了几眼，并没放在心上，可随着自身踏入玄途，历经生死，尤其是体内异变频生、煞气盘踞后，他才真切体会到“心滞”二字的沉重。

一个个“堵处”，单独看来或许并非立刻致命的威胁，但叠加在一起，却实实在在地成了他修行路上最大的障碍与隐患。

它们分散他的心神，损耗他的根基，更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真不敢以身试错，所以，他眼下看似随遇而安地跟着咬爷，暂栖于三屠城，实则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他需要资源，更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来进一步恢复和稳定自身状态，也需要借助咬爷脱困，并且借助他的势力，来寻找那些药材。

因此，只要时机成熟，他就会立即远走高飞。

况且他也已经在这么做了。

此前盘踞在他体内的那条毒虫，并非无法破解。

昨晚，江真盘坐在木桶中一整晚，看似安分，实则暗中无时无刻不在以浮屠破妄心诀内视，细细感知那“蚀心虫丸”的根源。

通过长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东西真正的控制核心，在于蛊虫与宿主法力交融后，产生的一种与外界的，极其微弱的某种联系。

这种“联系”极为隐蔽，若非江真修炼浮屠破妄心诀后，心神凝练远超同阶，对内视与感知细微之处有独特优势，恐怕也难以察觉。

它就像一根无形的细线，一头连着蛊虫，另一头……隐隐指向某个方向或源头。

想必，这也是施毒者用以感知中毒者状态、甚至是一种从远处引发毒虫躁动的手段。

他怀疑源头在尸老或者是找爷那里，并不是咬爷，因为这种联系很远，很微弱，如果要是咬爷，这种联系应该会很强，他一下就能发现才对。

既然如此，那江真的方法就很简单而冒险。

他打算通过参透手中剩余解药的成分，来自研解药，甚至是直接根除。

这是一个精细的水磨工夫，需要时间，至少他现在还没腾出手来进行探究。

“哎！咬爷小心！”

江真正在心底细琢磨着这些打算，谁料前方正与咬爷并排而驰的鹞子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大喝！

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令人心颤的脆响，咬爷胯下那匹杂色战马，前腿竟在平坦路面上毫无征兆地、自己向内一折！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刺耳，马匹甚至来不及嘶鸣，庞大的身躯便失去支撑，带着巨大的惯性轰然向前扑倒！

后方紧跟的喽啰们猝不及防，最前面两骑虽然拼命勒马，但距离太近，还是不可避免地轻微碰撞，引起一阵小小的混乱和惊呼，好在无人落马重伤，只是队形被彻底打乱，人喊马嘶，尘土飞扬。

后方的江真猛地勒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

同时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视四周。

可看了半晌，并没有发现任何绊索，以及陷阱、暗器之类的存在，甚至没有一块凸起的石头……

这匹马的马腿竟断得如此毫无道理，干净得诡异。

只是意外？

“老黑！”

咬爷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他反应极快，在坐骑倾倒的瞬间已然蹬镫跃起，一个灵巧的空翻，稳稳落在几步之外，毫发无伤。

但紧随其后的，是心脏被狠狠揪紧般的疼痛。

那匹被他称作“老黑”的爱马，挣扎着想站起来，断腿处白骨森然，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干燥的土地。

它发出痛苦而低沉的悲鸣，硕大的马眼中倒映着咬爷的身影，充满了无助。

“老黑……！”

咬爷冲上前，半跪在地，想去触碰又不敢，脸色铁青，额头青筋跳动。

这匹马对咬爷来说，不仅仅只是一匹普通的坐骑，更像是他多年刀头舔血生涯中少有的、可以称之为“朋友”般的存在。

无数个日夜的陪伴与驼扶，如今却在这莫名其妙的平坦归途上，折断了腿！

断了腿的马，就算暂时治好了，长时间躺卧，最终也难逃一死，更何况腿断成这样，根本不是普通医术和丹药可以治好的。

咬爷深知这一点。

他此刻背对着众人，半跪在爱马身旁，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一种令人有些费劲的，混合着痛惜与某种更深层恐惧的情绪。

鹞子已经飞快下马，赶到咬爷身边，脸色异常凝重，嘴唇翕动，似乎在低声快速说着什么，眼神里除了对马匹的惋惜，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惊悸。

咬爷听着鹞子的话，肩膀的颤抖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的、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的凝滞。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示意鹞子不用再说。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憋闷和怒火都压下去。

“给它个痛快。”

咬爷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不容置疑。

鹞子身体微微一震，看了一眼痛苦喘息的老黑，又看了看咬爷绷紧的背影，默默点了点头。

他拔出腰间短刀，走到马头前，低声道：“老黑，对不住了。”

刀光随之一闪，精准而迅速地结束了战马的痛苦。

马身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咬爷依旧半跪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盯着那匹陪伴他多年的伙伴逐渐失去温度，久久没有起身。

但好在，归根结底，只是一头畜生罢了。

对于心肠狠辣的咬爷来说，从直起身的那一刻起，又再次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晦气！”

他猛的啐了一口，仿佛要将这次不顺都吐出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粗嘎。

“还愣着干什么？收拾一下，赶紧回城！

队伍重新整顿，但气氛有些压抑，不再欢快。

咬爷换乘了另一匹马，但这次他骑马时明显更加小心谨慎，速度也放慢了不少，目光不时扫过脚下路面和坐骑的状态。

身后的喽啰们也都提心吊胆，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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