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同志,坐。”
副高官从文件上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桌上摊着一份材料,封面印着【安宁县关于对毛熊国贸易试点县的请示】。
田县长没坐,先把一份名单递上去。
“领导,这是县里能拿出来的家底。十二家国营厂,八家像样的私营厂,产品我都让人核过,质量能打硬仗。”
副高官接过来扫了一眼。
长虹彩电、红旗服装厂的呢子大衣、曙光机械厂的农用水泵、食品厂的午餐肉罐头、还有暖水瓶、羽绒服、皮鞋……密密麻麻列了两页纸。
他放下名单,抬眼看向田县长:“市里那边,有人跳脚了吧?”
田县长点头:“昨天下午,市政府办来了个电话,问我们县擅自向省里打报告,是几个意思。我没正面回,只说这是县里集体研究决定的,程序合规。”
副高官笑了:“程序合规?你心里清楚,这事要是我不批,你回去就得写检查。”
田县长迎着他的目光:“张高官,我写检查不要紧。但长虹厂的事不能再拖了。林小禾在莫斯科被人堵了一个月,海关卡、商场拒、经销商被日本人喂饱了,硬是用刀子劈出一条路,拿下远东军区的合同,五千台。市里那帮人听说这事,眼睛都绿了,连夜开会说要统筹全市电子工业布局。”
5000台军方订单,解不了近渴,但会让长虹厂倒闭一事再添波澜。
那些人是真把长虹厂当成到嘴的鸭子,不想让鸭子飞了。
副高官没接话,低头翻了翻那份名单:“你们县那家曙光机械厂,是搞什么的?”
“农用水泵,苏联时代援建的底子,技术过硬。前几年厂子快死了,林小禾帮着牵线,给长虹厂做配套,活过来了。现在一个月能产八百台水泵,质量比毛熊国本地货强,价格便宜四成。”
副高官点点头,又指着一个名字问:“食品厂呢?”
“午餐肉罐头,前两年往黑省那边走边贸,一年走了两千箱。后来那边渠道断了,厂子又蔫了。在企业改革中,食品厂换了一波管理层。林小禾牵线,食品厂和胖东来合作生产的胖东来果汁,方便面等等,畅销全国。”
副高官把名单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田同志,你知道现在两国贸易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田县长等着他说下去。
“钱。”副高官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毛熊国人没有外汇。苏联解体后,卢布成了废纸,他们开不了信用证,汇不出美元。你想跟俄方做正规贸易,人家拿什么付?”
他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咱们自己把牌子做烂了,毛熊国人现在一听是东国货,直接摇头。”
田县长沉默了几秒:“领导,这些我都有数。”
他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材料,摊开在桌上。
“这是林小禾从莫斯科传回来的方案。她说,毛熊国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货。大把工厂停产,工人没工资,仓库里有的是东西。钢材、木材、化肥、水泥、重型机械,应有尽有,就是卖不出去。他们拿不出美元,但他们有东西。”
他指着那份方案。
“林小禾建议,县里组个团,直接去毛熊国谈易货贸易。咱们出轻工产品、食品、日用百货,换他们的原材料。价格参照国际市场,用瑞士法郎计价,但实际支付是一手交货一手交货,不走银行,不碰美元。”
副高官的眼睛亮了一下。
易货贸易这四个字,他太熟悉了。前几年,两国边境就是靠这个活的。一船西瓜换一船化肥,一车羽绒服换一车钢材,简单粗暴,但有效。
但后来为什么做不下去了?因为无序,因为混乱,因为那帮倒爷把生意做绝了。
“你们县,想怎么搞?”
田县长早有准备:“第一,成立一个统一的贸易公司,由县里管着,所有参加的企业统一出口、统一谈判、统一结算,不许单打独斗,不许互相压价。第二,所有出去的货,必须经过质检,不合格的一律不准出。谁砸牌子,谁自己负责。第三,把林小禾在莫斯科搭上的渠道用起来。远东军区那边,她已经打通了,军方采购的信誉,能帮咱们撬开地方市场。”
副高官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1992年黑省对俄贸易做了多少吗?”
田县长摇头。
“三亿一千七百万美元。那是历史最高点。”副高官说,“第二年,掉到两亿一。今年只有一亿。为什么?因为毛熊国人学聪明了,不跟咱们玩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你们县想搞易货贸易,不是不行。但有一条,不能再走老路。不能再让那帮倒爷钻空子,不能再把假冒伪劣往外倒,不能再把牌子往死里砸。”
他转过身,看着田县长:“你们有信心吗?林小禾有信心吗?”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幕后的推手肯定是林小禾!
他批准安宁县这事,是要担很大责任的。对毛熊国贸易一直是黑省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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