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视线之外
"我去溪边打点水。"
陌尘拿起木桶,朝周盼晃了晃。周盼坐在火堆旁,正在笨拙地缝补陌尘那件旧白袍上的破洞,闻言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早点回来。"
"一刻钟。"陌尘承诺道,转身推开了小屋的木门。
初春的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扬。这具新身体对温度变化还很敏感,但他已经学会忽略那些不适——比起周盼经历的痛苦,这点不适简直微不足道。
他故意放慢脚步,确保周盼能听见他离去的声响。直到走出十几步远,确定已经离开周盼的视线范围,他才停下来,靠在一棵老松树上,闭眼倾听。
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水的潺潺。
然后——
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小屋方向传来。
陌尘的手指深深掐进树皮。他知道会发生什么——这几天每次他短暂离开,回来时总能发现周盼眼角的红痕和轻微的鼻音。但刻意站在这里,亲耳听着那个骄傲的男人崩溃哭泣,还是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般疼痛。
小屋里的哭声越来越大,从最初的抽泣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那声音里包含着太多东西:三个月的孤独绝望,失去至爱的痛苦,以及重逢后仍无法消散的不安。
陌尘的指甲在手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凹痕。他多想立刻冲回去,把周盼搂进怀里,吻去他脸上的泪水。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周盼需要这个。
那个总是强装坚强的正派先生,只有在确信没人看见时,才敢释放内心积压的情绪。而这正是疗愈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哭声渐渐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擤鼻涕和咳嗽的声音。陌尘想象着屋内的场景:周盼一定又蜷缩在了角落里,怀里紧抱着那件白袍,眼泪把布料浸得湿透。他可能还会无意识地用指甲抓挠自己的手臂,就像之前情绪崩溃时经常做的那样。
这个画面让陌尘再也无法忍受。他提起水桶,故意踩出重重的脚步声返回小屋。
推门进去时,周盼已经迅速擦干了脸,正低头专注地缝补衣服,只有红肿的眼皮和微微发抖的手指泄露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溪水很凉。"陌尘若无其事地说,把水桶放在炉子旁,"今晚可以煮点热汤。"
周盼点点头,没有抬头:"嗯。"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陌尘强忍着拥抱他的冲动,蹲下来开始处理刚采来的野菜。
两人沉默地各自忙碌,只有炉火偶尔发出噼啪声。过了会儿,周盼突然开口:"陌尘。"
"嗯?"
"你的头发……我能摸摸吗?"
陌尘转过头,看到周盼已经放下针线,正怯生生地望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混合着好奇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当然。"陌尘向他挪近一些,微微低头。
周盼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缕银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某种珍稀动物。发丝从他指间滑过,在火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像月光一样……"周盼轻声感叹,"以前我就觉得……你身上有光……"
陌尘的心跳漏了一拍。即使在最黑暗的日子里,周盼依然能看到他身上的光。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
"喜欢吗?"他轻声问。
周盼点点头,手指仍缠绕着那缕银发:"喜欢……就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点不习惯……"
陌尘理解他的言外之意——这个新形象提醒着他们那段分离的时光,提醒着周盼曾经失去过他。他轻轻握住周盼的手:"会习惯的。我们有的是时间。"
周盼的眼睛又湿润了,但他这次没有移开视线:"你会……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吗?"
"除非再次死亡,否则不会改变。"陌尘实话实说,随即看到周盼脸色刷地变白,立刻补充道,"但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周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突然,他做了一个让陌尘完全没想到的动作——倾身向前,将脸埋进那银白色的长发中,深深吸气。
"还是……你的味道……"他闷闷地说,声音因埋在发间而模糊不清。
这个亲昵的举动让陌尘浑身一僵。新身体的感官比原来敏锐许多,周盼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后颈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周盼……"他低声唤道,不确定这是否是个好主意。周盼的情绪仍然不稳定,任何过度的亲密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果然,当他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时,发现周盼的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
"别走……"周盼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就一会儿……"
陌尘叹了口气,放松身体任他靠着:"我没走。我就在这里。"
他们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直到炉子上的水开始沸腾。陌尘轻轻拍了拍周盼的手背:"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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