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箓 第983章 及人所想

这次他可真是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完全颠覆了他以往那种直接收徒的风格。找到合适的徒弟后，他没急着把人拉进师门，反而留了个特别的记号。他让明台去红尘中历练一番，好好感受这世界的热闹和纷扰。等到明台经历完命中注定的那些起伏，被救活的那一刻，他才正式收徒。经历了这么多大风大浪，尝遍了人间的酸甜苦辣，明台的心境自然会有所沉淀，有了自己独特的感悟。而且，他身上那股人间之力，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自然而然地转化，以后就不用再费劲去调整了。

他之所以有这种想法，是因为骆红尘给了他灵感。骆红尘的本事没有固定套路，他在出世入玄的过程中，完全靠自己经历的世间沧桑，慢慢悟出了自己的仙游大道。他还靠着这份独特的感悟，不断提升自己的修为，开创了一套独一无二的修行方法。虽然他出身玄门，但本门已经没落，没有现成的修行功法，但他对天地有着深刻的理解，知道如何开启自己的玄修之路。

说到这儿，又得提提莫问剑当年拜师学艺的往事。他十岁那年，家里遭遇横祸，发生了重大变故。姐姐明月被祝春华收为徒弟带到了海外，而他自己则背负血仇，苦等了四十年也没见到仇人。死后复生，却在剑崖被薄凉子收为徒弟。

这一连串的事情，要说没人背后捣鬼，谁信啊？这么巧的事儿一连串发生，肯定有人在背后策划。至于策划的是啥，稍微一琢磨就能猜个大概。薄凉子是最大的受益者，如果他是幕后黑手，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但到底是不是他在背后捣鬼，还得深入调查，不能光凭表面线索就下结论……

莫问剑听了鬼王的话，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但毕竟他们是对手，不能单凭鬼王的一面之词就断定真相。不过，报仇这事儿太重要了，不能有半点马虎。既不能放过真正的敌人，也不能错杀无辜的人。

于是，莫问剑收起了杀气，转身离开，回到剑隐门继续闭关修行。他心里没底，就给自己定了个计划。如果真是师父为了收他为徒而害了他父母，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必须和师父决一死战。这样一来，他就需要更强的修为，至少得有能和师父抗衡的手段。

反过来，如果不是师父干的，而是另有其人在背后捣鬼，那这个人能无视薄凉子留下的印记，至少和师父一个级别。这样的人，很可能和祝春华实力相当，或者就是祝春华本人。这样的话，他就更得提升修为了，将来遇到仇人时才能手刃仇敌。

就这样，莫问剑闭关了十年。这十年里，他的剑道大成，人间之力能自如地融入青锋剑中。他手中的长离剑灵动如仙界谪仙，即便是薄凉子站在他面前，也能感受到一丝致命的威胁。出关之日，他和薄凉子在剑崖相见，莫问剑直接问起了当年的事，那些隐藏的真相也逐渐浮出水面。

原来薄凉子留下印记，本意是威慑玄门中人，让他们不再惦记这件事。他还特意派了亲传弟子崔白发在暗中保护。但那是战乱年代，正邪两道各有打算，连方外散修也在暗中谋利。

其中有个神秘人物在背后捣鬼。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也不知道他修为如何。他竟然连崔白发都没察觉。他发现了薄凉子留下的印记，不知有何打算，用分身之法引开崔白发，又用幻化之能上门收徒，像鬼王一样。被拒绝后，他大开杀戒，除了姐弟俩，明家府上十六口人全被杀，还把明月掳走，对明台似乎有别的安排。

后来遇到鬼王，不知他是有意算计寒门，还是故意针对薄凉子。总之，他一出手，就把姐姐明月放下，然后就消失了。之后的事，莫问剑大概都知道了。

薄凉子说了事情的大致经过，莫问剑心里却有些疑惑。按师父的说法，当时他不在场，师兄崔白发又被引开，还有鬼王的事，以及后来祝春华再来。如果这些他都不在场，那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又是怎么分辨别人的呢。

薄凉子深知他心中所想，还不等他再次发问，当即便又接着说道，那个时候崔白发被调离了剑隐门所在的那座山。然而剑隐门所在之处又怎会仅仅只有崔白发一人呢？将来的宗门大统又怎么可能只靠一个人来照看呢？所以在当时的明家府邸，除了有崔白发在正面进行看管之外，还有不少暗中潜伏的弟子，并且还有一位剑隐门的前辈，这位前辈便是负责祖师祠堂的剑池老祖。

此人乃是薄凉子的长辈，按照门派中的排序来算的话，应该是他的师叔。而且他也是当初在剑崖上出手灭杀魔象的那个人的师弟。剑隐门的长辈坐镇在宗门之中，暗中其实有三个人一直未曾露面。其中有一个名叫剑修的，在残山的某处闭关修行，若非是宗门遭遇灭顶之灾，他是绝对不会出头露面的。其二便是当初在剑崖下闭关的剑行老祖，因为祝春光当初被逼无奈，痴心卖魔从而引来了天魔法象，所以他才出手了一次，在此之后就再也没有现身过，只是一直在剑崖下依旧闭着关，同样的，只要宗门的情况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他轻易是不会出手的。

至于最后一位剑池老祖，在这三个人当中他的修为是最高的，同时也是最为神秘的。他平生只待在祖师祠堂里面，一方面是为了看守剑隐门的圣物，也就是祖师排位下面的那口剑鞘；另一方面则是在等待有缘之人的出现，因为祖师神像中封镇着剑隐门至高无上的绝学藏剑术。

这门藏剑术多少代又经过了多少年都没有人能够修成，外面的人仅仅只是认为剑隐门的这门法术从来就不存在，所有关于它的传说，也不过都只是一些谣传罢了。甚至就连本门的弟子也大多都已经忘记了还有这样一门神通的存在。

不过小辈们不知道这门神通倒也是可以原谅一二的，毕竟这门法术实在是太过高深了，就拿现存的祖师来说，他们也不曾亲眼见过这门法术大成之后的威力，更别说是这些晚辈后生了。只是先辈们的神通又被记载在了祖训之中，自从薄凉子开始，他的同辈兄弟以及师辈叔伯，总共有十几个人从来都不敢忘记这件事情，他们平生都把这门师祖的绝学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甚至就算是宗门不存在了，这师祖的绝学也绝对不可以断绝。

正是因为如此，薄凉子当初找到了明台之后，回到祖师祠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一遍。那剑池老祖担心会出现意外情况，这位数百年都不曾下过残山的人竟然直接跑到了凡尘俗世之中，充当起了明台的保镖，在暗中护佑着他。

也正是因为有他在旁边护佑着，当初崔白发才能够放心地去追赶那神秘人物。那神秘人物暗中折返回来之后，虽然杀害了明家的老幼，但却也并没有伤害到明台。后来祝春华再度赶来，也正是因为发现了剑池老祖在旁边，所以当即就打消了姐弟二人一同前往海外的念头。

莫问剑再次听完这些事情之后，不禁发出了一阵冷笑，心里想着什么师徒之情，什么宗门道义，甚至连整个玄门，也不过就都是狗屁而已，全都是为了一己私利，根本就不顾他家人的死活。

说来说去，他的师父薄凉子，他的师兄崔白发，还有那剑池老祖以及当时在暗中一直按兵不动的所有同门，甚至连后来的祝春华，和彼时路过到后来传他长离之道的忘年之交骆红尘，等等这一切的人，都只是为了所谓的玄门之道，和他们口中一直都不愿意说出来的所谓苦衷，就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动手杀人，却不管不顾，也不采取任何的行动。甚至在多年之后，他们连事情的真相也不愿意说出来，如果不是被问到了嘴边，恐怕这件事情很难有一个结果。

师徒二人就此翻了脸，莫问剑悖出师门，说是要去找寻那神秘人物，实际上他的心魔已经暗暗滋生了，从此之后他视天下玄门如草芥，再也与玄门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就此天下间多了一位煞星，不管他所遇到的是什么人，只要是属于玄门之中的，哪怕是正邪两道中随便哪个人的门下，甚至就连帝苑亦或是皇族之人，只要胆有悖行道义之事，被他撞见了之后根本就不用任何的解释，直接就会将其灭杀。他的狠辣程度简直令人发指，没有一个人能够留下活口，也没有一个人能够留下全尸，就连元神灵魄他也不曾放过，该驱散的就驱散，该搅碎的就搅碎。总之不管是错杀也好，诛奸也罢，只要碰到了莫问剑，并且这个人又沾染了凡尘命案，那么就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过他的手掌心。

在这漫长的征程之中，一路之上杀伐不断，那血腥的气息与激烈的争斗之声惊扰了整个天下。薄凉子心怀忧虑，几度不辞辛劳地追寻着莫问剑的踪迹，内心急切地想要有所阻止，希望能让这无休止的杀伐停止下来。不仅是薄凉子，就连骆红尘等一众豪杰也是相继挺身而出，试图阻拦莫问剑的脚步。然而，当时的莫问剑已然修为大成，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强大的气息，其一身所蕴含的人间之力更是附着在青锋之上，那青锋剑闪烁着寒光，似乎也在彰显着主人的强大。再加上他手中持有长离剑这把不世出的神兵利器，想要拦住他谈何容易啊。即便有人能够在比斗之中胜过他，可想要将他真正地留下，那却是绝无可能之事。因为他的实力太过强大，身法也极为灵活，一旦有了脱身的机会，便难以再将他困住。

众人在无奈之下，几次三番地尝试，哪怕是众人齐心协力、联手出击，可依旧无法将他留下。莫问剑就如同一条滑不溜秋的鱼，总是能在关键时刻逃脱众人的围堵。最后，这件事情终于惊动了帝苑出手干预。薄凉子为了能让莫问剑免受致命伤害，亲身出面担保，恳请帝苑莫要伤他性命。老太师殷太虚担心众人的力量不足以阻拦莫问剑，于是亲自带着人皇剑赶赴天下各地去追赶他。他还叫上了青龙、白虎两堂的高手在左右协助，一共三十几名帝苑的高手，再加上薄凉子等人，他们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终于在沧海之间将莫问剑拦了下来。沧海之间波涛汹涌，气氛紧张得仿佛空气都要凝固了，众人严阵以待，准备与莫问剑展开一场生死对决。

他们拦住莫问剑的地方，也就是当初祝春华兄弟二人所到之处转头的青离宫数百里之外。那是一座传说由两道高玄争斗波及的荒凉之城——锁牢关。这座城看上去破败不堪，四周弥漫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当时的锁牢关之内，可谓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老太师殷太虚手持人皇剑，以其强大的力量断解一切阻碍，他的剑仿佛具有无上的威力，诸般法术在他的剑下都无法阻挡，万法在他的面前也不灭自消。再加青龙、白虎两堂的高手们精心布阵，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以及薄凉子等人闻讯之后急忙赶至，加入到了这场围堵之中。如此一来，锁牢关之内真正成为了一座难以逃脱的牢笼，莫问剑仿佛被困在了一个铁桶之中，插翅难飞。

如此强大的架势，莫说是一般的高手，就算是玄门绝顶的白乾一在此，恐怕也难以有所作为。然而，莫问剑却展现出了他的强势与不屈。他竟是强势逆出，试图突破众人的包围。他将一身所带的人间之力，化作青锋融入到长离剑之间，那长离剑在人间之力的加持下，闪烁着更加耀眼的光芒。毕竟长离剑到底是凌烟阁炼兵的极首，有着非凡的品质和威力。如果没有红妆的克制，纵然有老太师的人皇剑，也是难以将他留下。因为人间之力同本同源，莫问剑虽然不能伤到老太师一方，可在殷太虚的重重围困之下，想要不伤他性命而叫他如同困兽一般被困住，也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他总是能找到一丝破绽，试图突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