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之地
昔日荒凉死寂之处,如今已彻底成了亡地。
绵延数万里的临时雄关,依托着蛮荒的天然地势拔地而起,关墙是以大神通凝固、混杂着无数阵法符文与法宝碎片,散发着铁血之气。
关墙之上,是座座临时搭建的了望塔,可以眺望西海。
关墙之外,是焦土,是坑洞,是折断的兵刃,烧焦的旗帜以及尚未来得及收敛的尸骸。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这里,是用生命堆砌出的,这一界最后的防线。
皇朝精锐与圣道院的弟子,以及中州各大宗门、世家派来的,在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惨烈厮杀后,终于在这蛮荒之地,勉强将那股异界洪流,暂时抵挡了下来。
异界大军在丢下尸体后,终于退去,盘踞在西海方向,再无动静。
也许是连番征战,即便是这些凶悍的异界士卒也感到了疲乏,需要休整;也许是在等待后续兵力;也许……是在酝酿着更加恐怖的攻势。
不管如何,这短暂的平静,对于已是强弩之末的下界而言,无异于救命甘露。
他们得以喘息,收敛同袍尸骨,修补防线,救治伤者。
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景帆端坐于主位,露出额角血痕。
她的脸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扫视着帐内众人。
帐内,济济一堂,却人人带伤,气息不稳。
左侧,是以拓熊海为首的圣道院高层。
拓熊海本体已收,但身躯渗血,一臂更是无力垂着。
万云霄脸色惨白,眉心竖瞳紧闭,显然消耗过巨。
岁桉、岁欢兄妹面色悲戚,身上伤痕累累。
文罗、明释子、柯凡三人身上佛光黯淡,带着浓重的血煞之气。
叶雷龙更是半边身子焦黑,那条嫁接的麒麟臂上鳞片脱落大半。乔洪背后的金翼折断了两对,精神萎靡。加上曹尹,姚梦龄等四大家族,现如今的年轻领袖,也是个个挂彩。
大毛则是静静蹲在外面,背靠关墙,呼吸格外粗重,其伤势更是触目惊心。
而右侧,则是中州各大势力。
帝炎阁,天湖山等道统掌门或长老,也是面色沉重。
段星辰与杨雁冰静立一旁,两人身上皆有不轻的伤势,但气度沉稳,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显示出不凡的来历与战力。
景十站在景帆身侧稍后的位置,神色坚定。
“诸位。” 景帆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异界暂退,可虎狼之心未泯,此番平静,怕是最后宁静。”
短暂的沉默。
一来自中州,此次损失尤为惨重的世家家主,颤巍巍开口:“陛下……诸位……异界势大,非我等可敌。”
“十日血战,我中州儿郎死伤过半,西域、北域、南疆、东土……八域烽烟,生灵涂炭。”
“再战下去……恐有亡族灭种之祸啊!不若……不若遣使求和,许以岁贡,称臣纳表……或可保全一脉薪火……”
他的话音刚落,帐内气温骤降!
“放屁!” 拓熊海猛地站起,怒目圆睁,“称臣?纳贡?你以为那是什么?!你以为献上财帛子女,他们就会满足?做梦!他们要的是这片天地的根本,是我们所有的血肉与魂!”
“老拓说得不错。” 万云霄冷声道,金瞳中寒光闪烁。
“息壤之事,殷鉴不远。当年界坝松动,异界生灵降临,可曾对息壤生灵有过半分怜悯?只有屠戮。求和,无异于自断手脚,将脖子送到对方刀下!”
“我叶家……” 叶雷龙声音沙哑,带着无尽悔恨,“便是信了神堂的鬼话,才酿成今日大祸……与虎谋皮,终被虎噬!此刻除了血战到底,别无他路!”
“战!” 岁桉只有一个字,却斩钉截铁。
“阿弥陀佛。” 明释子双手合十,脸上刚毅,“我佛亦有怒目金刚,护法韦陀。此刻退让,非但保不住薪火,反会令我下界亿万亡魂不得安息,令后世子孙永为奴仆。唯有一战,方有一线生机。”
其他圣道院众人,以及沈皓、沈琳樱父女等,虽未开口,但脸上的神情已表明一切。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主和的世家家主被众人的气势所慑,脸色惨白,缩了回去,不敢再言。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是压抑着怒火与悲壮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战,几乎是必死之局。可是,除了战,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旁观的段星辰,忽然轻轻开口。
“昔日,我在上苍,曾见一人,于绝境之中,持一杆战枪,独对群雄。” 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落在遥远的某处。
“彼时,无人看好,无人相助。可他,硬是杀出了血路。”
她顿了顿,看向帐内众人,尤其是那些圣道院的熟悉面孔,缓缓道:“若是他在此地……面对如此局面,诸位以为,他会如何选择?会坐以待毙,还是……向死而生?”
帐内,所有圣道院出身的人,身体都是微不可察地一震!
拓熊海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景兄弟若在……定会第一个拎着枪,冲杀出去!”
景十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罕见的激动:“这一战……他未至,定是被什么绊住了。但我相信,大哥若知下界有难,纵是九天十地,也必会归来!”
“院长!” 拓熊海等人纷纷看向景帆,眼中再无犹疑,只剩下战意。
景帆静静地听着,看着这一张张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她的弟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这么多人心中的信念与旗帜。
她为他骄傲,也为眼前这些愿意为信念、为家园死战的人,感到欣慰。
就在这时……
“报——!!!”
有人跌跌撞撞冲进大帐,声音凄厉:“西海方向!异界大军有异动!”
帐内气氛骤然一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景帆身上。
景帆缓缓站了起来,目光逐一扫过帐内每一个人。
“诸位。”
“天亮了。”
她拔出腰间青剑,剑指帐外那血色弥漫的天空:
“传朕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