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天渊 第593章 非神禁行

天穹低垂，如病态一般，又像是垂死巨兽内脏，被层层刨开。

下方，便是荒海。

那是粘稠的浆体，像沉淀了数个纪元的淤血，浓得化不开。

某些区域，则幽幽透出磷光，那是下面的朽骨在呼吸。

没有风浪，只有近乎凝滞的蠕动。

而此刻，有人影，在这荒海上方，向前疾掠。

影子过处，在下方犁开痕迹，但很快便被重新抚平。

是渊。

他几乎与下方蠕动的“海面”平行，衣袍紧贴在身上。

他飞得极低，几乎能感受到下方海面的触感。

但他不敢拔高，上方那片混沌天穹中，不时闪现的裂痕，比下方看似平静的荒海，更加危险莫测。

其眉心，神纹持续流转着光华。

光华没有扩散，而是向内收束，形成了域，将他与耳鼠笼罩其中。

即便如此，渊依旧能感觉到，维持这层“域”的消耗，远超寻常。

这荒海本身，就像凶兽一般，时刻都在散发着磨蚀般的吸力，它像藤蔓，缠绕上来，慢慢收紧，试图将闯入者的一切生机抽去，最终拖入死寂之中。

“神纹之下，踏足此间，无异自寻死路……” 渊心中雪亮，再一次印证了老师的叮嘱。

寻常修士，即便是圣境巅峰，或许能凭借强横的修为或宝具，在外围行走。

但一旦真正进入荒海，面对这无孔不入，直指本源的侵蚀，没有神纹庇佑，其道基都会崩解。

唯有真正凝聚了神纹，自身大道初步显化，有了相对稳固“域”，才能以自身之道，暂时在这里划出一小片，“生”的区域。

此地，非神禁行……

耳鼠整个人几乎要嵌进渊的后背。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双招风耳因为过度紧张而颤抖。

他能活到现在，全靠渊撑开的那层“域”。

即便如此，他依旧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阴寒与压力，连心跳都显得费力。

他体内的那点修为，早已龟缩元丹深处，不敢与外界有丝毫交换。

他闭着眼，又忍不住眯开一条缝，瞥见下方那近在咫尺的暗沉浆体，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老、老大……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耳鼠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微弱。

“这鬼地方，我……我连喘气都费劲……”

他能感觉到渊体内气血在奔腾，正是这磅礴力量，支撑着那层庇护他的“域”。

虽然不知道“神纹”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在耳鼠的认知里，这就是“厉害到没边了”。

老大不仅能变成那吓死鼠的神禽，还能在这片连腐灵都不敢进的鬼地方飞这么久……这就够了！

至于什么仙榜威名，与寰帝之战，对于一辈子在荒海外围小偷小摸的耳鼠来说，他压根就没听过。

“你可知，这荒海之中，有一座岛？” 渊的声音响起，传入耳鼠耳中。

他不断扫视着前方，神识早已全力铺开，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然而，这片荒海对神识的压制很强，神识探出不足百里，便滞重不堪，感知也变得模糊；超过两百里，便如同石沉大海。

他只能隐约感应到，在视线的尽头，远处朦胧地带的庞大遗骸。

“岛？” 耳鼠被问得一愣，努力在恐惧中搜刮着记忆。

他眼睛转动了几下，迟疑道：“好像……是听说过。他们说，说这吃人的荒海最深处，藏着座岛，上头有能让人立地成神，不死不灭的大造化……”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但是，那都是骗鼠的！”

“我在地头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厉害得吓死人的主儿，冲着这传闻进来。”

“有的光是气息，隔得老远就让我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有的驾驭着能发光的战车，轰隆隆就冲进了雾峡……可是，从来没见过有谁能从里头出来！”

他的语气笃定：“甭管进去前多威风，进去后就没动静了。这荒海，只进不出！老大，咱们……还要往里去吗？” 他下意识抱得更紧。

渊沉默着，龙凰岛若那般容易寻到，也就不是连老师都语焉不详，需要他凝聚神纹后才敢前来探寻的秘地了。

那些“厉害得吓死人”却最终消失的存在，恐怕不乏神纹境，甚至更高境界的修士。

他们的结局，无疑为此地增添了更多的凶名。

而老师留下的指引彻底失效，神识探查范围被极大压缩，目力所及，只有那些沉默的死亡巨影……

在这没有边际的荒海中，寻找一座传说中的岛屿，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麻烦的是，他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高消耗的状态。

神纹虽能提供磅礴的力量与稳固的“域”，但终究不是无穷无尽。

在这片绝地，每一分力量的流逝都比外界快上数倍。

他必须尽快找到线索，或者……找到一处能暂时落脚，稍作喘息的地方。

然而，放眼望去，哪有什么可供落脚的安全之地？

而就在他心神运转，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之时。

毫无征兆，有视线，骤然穿透了他维持的“域”，落在了渊的身上！

这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惊悸。

“！”

渊的身形僵住，他硬生生刹停在了半空。

耳鼠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停晃得七荤八素，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吓得“吱”一声尖叫，四肢并用缠得更紧，惊惶道：“怎、怎么了？”

渊没有回答，只是瞳孔收缩，所有的感知在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刚才，有什么东西……“看”了他一眼。

“看了这么久，不打算出来见见么？”渊悬停在海面，喊话道。

但是迟迟没有回应。

耳鼠大气不敢出，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恐惧。

渊等待了片刻，眉头微蹙。对方显然没有现身的意思，或者说，那隐藏在荒海深处的存在，其“交流”方式，或许本就与生灵不同。

僵持下去毫无意义……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巨大阴影……动了……

那不是被荒海推动的漂浮，而是……自主的转动。

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阴影轮廓，在渊的注视下，一点一点的……转了过来。

它原本是侧对着渊的方向，而此刻，他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朝着渊所在的方向，徐徐扭转。

那确实是一具难以想象，其生前为何等存在的生灵遗骸，但其骨，却能看出其原本的宏伟与狰狞。

下一刻，那骸骨眼眶亮起……它“看”了过来。

而这一幕，让渊不禁想起了当年，与拓熊海等人试炼之时，遇见那具鼍龙骸骨。

此刻，两具骸骨散发的气息极为相似，而显然，此刻荒海上的这具，要比那鼍龙恐怖太多。

“难不成……这荒海，也与那异界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