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叔叔再也不敢让小兰和囡囡单独睡在这间厢房里。
他搬了一张竹床,紧紧靠在木床的蚊帐边,叔叔和父亲两个大男人守在竹床上。
一夜不合眼,母亲、婶婶和亲戚三个女人挤在木床上,围着小兰和囡囡。
屋里的煤油灯一直亮着,火苗跳着,映得屋里的人影重重,再没出过半点怪事。
可小兰却一夜无眠,浑身酸痛发软,心口闷得慌。
只要一闭眼,眼前就会浮现出那女人的脸,那冰冷的手指掐在脖子上的触感。仿佛还在,挥之不去。
囡囡也缩在小兰的怀里,一夜没敢睡,小小的身子一直在发抖。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家人都在院子里忙活,准备早饭。
囡囡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拉着小兰的手,把她拽到院子角落的老水缸边。
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凑在她耳边小声说。
“姐姐,我信你说的话,那不是噩梦,那是真的……婶婶不让我说。是怕你害怕,也怕家里人担心。”小兰的心猛地一沉,低头看着囡囡。
囡囡的眼睛红红的,满是恐惧,她咬着嘴唇,顿了顿,说出的话。
让小兰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你昨天说的那个女人,是我舅妈,就是隔壁空屋的主人。她就是国字脸、齐肩短发,眼睛又大又圆,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三年前,她跟我舅舅吵架,舅舅说了重话,她一气之下。
就在隔壁的空屋里喝农药自尽了,死的时候,就躺在那张木床上。
跟我们昨晚睡的那张一样……她死前还瞪着眼,跟舅舅说,她不甘心,死得冤。要拉个人垫背,才能瞑目……
囡囡的声音很小,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小兰的心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亲戚不肯提隔壁的空屋。
为什么婶婶看到她的样子,脸色那么难看,为什么囡囡昨晚欲言又止。
原来那女人,就是三年前喝农药自尽的舅妈。
她的怨魂,一直缠在这间屋子里,等着拉一个替死鬼。
小兰听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扶着身边的老水缸,才勉强站稳。后背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昨夜那女人冰冷的指尖触感。
那怨毒的眼神,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腹中的孩子似乎又感受到了她的恐惧,轻轻踢了她一下。
小兰捂着肚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心里又怕又恨。
怕那女人的怨魂再来缠她,恨亲戚隐瞒真相,让她和孩子陷入险境。
那天一整天,小兰都昏昏沉沉的,浑身无力,吃不下东西。
只是一个劲地发冷,即便坐在烈阳下,也觉得浑身冰凉,心口闷得慌。
偶尔还会出现短暂的窒息感,仿佛那女人的手,还在掐着她的脖子。
叔叔婶婶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也终于笃定。
不是小兰做了噩梦,而是真的被死去的舅妈缠上了,脸上满是愧疚和慌乱。
再也不敢强装镇定。
他们不敢再耽搁,生怕夜长梦多,再出什么意外。
叔叔当即找亲戚借了一辆摩托车,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
让小兰坐在后座,他骑着摩托车,载着小兰,急匆匆地往镇上赶。那时候的镇子到镇上,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摩托车在土路上颠簸,小兰挺着孕肚,紧紧抓住叔叔的衣角。
心里满是忐忑,只盼着能早点找到救星。
镇上有一位神婆,姓陈,六十多岁,据说能通阴阳,解邪祟。
在周边的村子和镇子都很有名,不少人遇到稀奇古怪的事,都会去找她。
叔叔带着小兰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陈神婆的家。那是一间小小的土坯房,门口摆着一个香炉,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
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灰味和檀香味。陈神婆坐在屋里的藤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掐着诀。
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睛很亮,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小兰,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连连叹气。“造孽啊,造孽啊,姑娘,你这是沾了枉死鬼的煞气,还被缠上了。再晚来一步,你和你腹中的孩子,都危险了。”
小兰一听,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哭着把昨夜的经历说了出来。
陈神婆听完,叹了口气,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让她喝下去。
缓缓说道:“这水乡湿气重,水属阴,本就容易藏污纳垢,留着孤魂野鬼。”
那喝农药自尽的,本就是枉死,怨气极重,魂魄散不了。
只能困在死的地方,没法正常投胎。
枉死的鬼,要想脱身,必须找一个替死鬼,跟她一样,横死在她死的地方。才能解了怨气,去投胎。
而孕妇气血弱,阳气不足,身上带着胎气,本就容易被阴邪之物缠上。
你又是外来客,在这水乡没有根基,阳气更弱。
自然成了那舅妈最中意的目标,她不仅想拉你垫背,还想连你腹中的孩子一起带走。凑个伴。
陈神婆的话,印证了小兰的猜测,也让她更加后怕。
她拉着陈神婆的手,苦苦哀求。
让她救救自己和孩子。陈神婆心善,见她可怜,便点了点头。
说:“放心,我帮你解了这煞气,只是那怨魂怨气太重,只能劝,不能逼。得让她放下执念,才不会再害人。”
说完,陈神婆起身,走到里屋,拿出一张黄纸,一支朱砂笔。
对着窗外的太阳,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黄纸上快速勾画。
不多时,一道护身符便画成了。那黄纸上的朱砂符文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