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曾在一栋霉味弥漫的老公寓里,经历过一段让他余生都活在阴影里的日子。
那是个夏夜,他醉醺醺地揣着钥匙回家,刚推开虚掩的门,脚尖就踢到了一样冰凉的东西。
低头一看,玄关狭窄的过道上,竟摆着一双女式凉鞋。
鞋面泛黄起胶,鞋帮磨得露出了线头,破旧得像是被海浪冲上岸又暴晒了数日的垃圾。
鞋尖还朝着门内的方向,像是刚有人穿着它走进来。
这鞋哪里来的?
小沙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拎起凉鞋凑近鼻尖,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翻遍了记忆,确定自己从没买过、也没收过这样一双鞋。
房间里没有被翻动的痕迹,门窗也都锁得好好的,难不成是前住户留下的?
心底的寒意丝丝缕缕往上冒。
第二天一早,小沙就火急火燎地找了中介,直言要换锁。
中介支支吾吾说要房东同意,他又立刻跑去敲了住在附近的房东的门。
房东叼着烟,慢吞吞地说,前住户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半年前说生了病,收拾东西回了老家。
奇怪的是,那女人的房租从没断过,一直是个不明身份的担保人在代缴。
房东也说不清详情,只摆摆手同意了换锁。
新锁安上的那一刻,小沙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周,他早把那双凉鞋的事抛到了脑后。
直到某天夜里,朋友来家里留宿,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了深夜的寂静。
小沙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看见朋友浑身抖得像筛糠,手指僵直地指向卧室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松垮的衣服挂在身上,像是直接套在了骷髅上。
月光勾勒出她凹陷的脸颊和突出的颧骨。
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的两人,死寂的目光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毒。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了整个房间。
小沙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和那双凉鞋如出一辙的霉腥气。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下一秒,那个骨瘦嶙峋的女人,竟像水汽一样。
轻飘飘地朝着墙壁的方向,一点点淡去,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朋友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不是做梦,绝对不是做梦”,天刚蒙蒙亮就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
这件事成了压在小沙心头的巨石。
他整日心神不宁,总觉得房间里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没过多久,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他明明记得锁好的储藏室门,不知何时被撬开了一条缝。
储藏室里堆着些油漆桶、旧扫帚和一把落满灰尘的梯子,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
许是被恐惧逼得有些魔怔,小沙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去看看壁柜的顶层。
那壁柜嵌在卧室的墙角,顶层高得离谱,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留意。
他搬来储藏室的梯子,颤巍巍地爬上去,伸手掀开蒙在上面的旧报纸。
一股浓郁的腥霉味猛地涌进鼻腔,呛得他连连咳嗽。
视线清明的瞬间,小沙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壁柜顶层的角落里,竟端坐着一个婴儿模样的玩偶。
它穿着褪色的小衣服,脸蛋白得发青,一双玻璃眼珠毫无生气地睁着,正对着他的方向。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小沙的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他闭了闭眼,再猛地睁开。
那个玩偶,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弧度。
不能留,绝对不能留。
他第二天就从打工的店里借了一把长柄剪子,又叫上了一个胆大的朋友。
两人约定好,用剪子把那玩偶勾出来,丢到远远的垃圾桶里。
夜幕再次降临,房间里的灯被调到最亮,却依旧驱不散那股阴森的寒意。
朋友握着长柄剪子,爬到梯子顶端,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玩偶伸了过去。
剪尖快要碰到玩偶的瞬间,那东西竟猛地动了!
它以一个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姿势,倏地缩到了壁柜的更深处,堪堪躲过了剪子的触碰。
“它动了!那东西动了!”朋友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嘶吼。
小沙吓得腿一软,后脑勺狠狠撞在了梯子的横梁上,疼得眼前发黑。
他浑身僵硬,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朋友手忙脚乱地把他扶下来,咽了口唾沫,咬着牙说:“我再上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一次,朋友爬得更慢,看得更仔细。
几分钟后,他连滚带爬地从梯子上摔下来。
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指着壁柜的方向,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恐惧:
“那不是玩偶……那是个真的小孩……”
报警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小沙的手还在抖。
警方撬开壁柜,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早已失去生命体征的孩子。
调查结果像一道惊雷,劈得小沙险些晕厥。
那是前住户偷偷藏起来的孩子,已经在壁柜顶层藏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
小沙连行李都没敢收拾,连夜搬离了那栋公寓,再也没有回去过。
可午夜梦回,那些细思极恐的细节,总会像毒蛇一样缠上他的心头。
一个孩子,在密不透风的壁柜顶层,到底是怎么活过那么久的?
是谁在给他送吃的、送喝的?
是谁在默默照顾着他?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女人。
她真的回了老家吗?
那双凭空出现的凉鞋,鞋尖朝着门内。
是不是从始至终,她就没离开过这栋公寓?
是不是每晚,她都在小沙看不见的角落里,静静守着壁柜顶层的孩子,等着一个不知所谓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