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府长廊的混乱刚歇,周末清朗的声音便划破沉寂,精准地传入赶来的律法官与律兵耳中:“律法官大人!克劳德侯爵丧心病狂,用禁忌魔法操控狼人谋杀凯蒂公主,未遂后畏罪潜逃,被我等拦下!他竟命护卫攻击公主与伯爵,现已镇压,请依法处置!”
寥寥数语,已将事件钉死在“谋杀公主”与“攻击皇室”的重罪上。
瘫坐在地的克劳德像被踩中要害的困兽,猛地弹起,双目赤红地指向周末,嘶声力竭:“胡说!是他陷害我!狼人是他弄来的,想杀公主嫁祸于我!你们不能信他!”
他徒劳地挣扎,试图颠倒黑白。
为首的律法官是位面容古板的老者,眼神锐利如刀。他扫过状若疯魔的克劳德,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周末与凯蒂,以及地上被制服的护卫,心中已有定数,沉声道:“是否诬陷,证据自会说话。搜!彻查侯爵府!”
“是!”
律兵如狼似虎地散开,涌入各个房间、密室与书房。克劳德面如死灰——他知道,太多罪证来不及销毁。
不到半小时,铁证陆续被搜出:与老魔法师签订的“狼人诅咒实验”黑暗契约副本、记载指环控狼之术的笔记、老侯爵时期遗留的人口贩卖与绑架精灵的账册、与敌国奥德里恩贵族的加密信函,甚至还有针对年轻法师的绑架计划手稿,主谋赫然是克劳德。
罪证环环相扣,触目惊心。
律法官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好一个雷恩加尔家族!罪孽滔天!来人,将侯爵府所有相关人等逮捕,押回律法司大牢!”
克劳德彻底瘫软,眼神空洞如枯井。一切,都完了。
皇家法院最高审判庭,穹顶高阔,庄严肃穆。今日,这里聚集了几乎整个王城所有的显贵,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旁听席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的原告席与被告席。
原告席上,周末一身挺括的伯爵礼服,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锐利。他身旁的凯蒂公主,紫眸清冷,下颌微扬,与生俱来的威仪让她如同置身于自己的宫廷。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无声的控诉。
被告席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克劳德·雷恩加尔被沉重的魔法镣铐锁着,昔日华丽的侯爵袍服皱巴巴地套在身上,更衬得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但那双眼底,却燃烧着不甘与疯狂的余烬。他的弟弟阿尔托坐在稍远的位置,脸色同样苍白,眼神躲闪,双手在桌下无意识地绞紧。
“……综上所述,被告克劳德·雷恩加尔,罔顾国法,勾结邪术师,操控禁忌造物狼人,于王城贵族区悍然行凶,意图谋杀帝国公主与伯爵,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罪证确凿!”首席律法官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他逐一展示着从侯爵府搜出的契约、笔记、账册,那些泛黄的纸张和密麻麻的字迹,无声地揭露着雷恩加尔家族深不见底的黑暗。
克劳德猛地抬起头,嘶声叫道:“假的!都是假的!是周末!是他陷害我!他觊觎我雷恩加尔家的财富和地位!那狼人是他弄来的!他想杀公主嫁祸给我!你们不能信他!”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审判庭里回荡,带着穷途末路的绝望和颠倒是非的疯狂。
周末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头,对凯蒂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垂死挣扎。”
凯蒂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紫眸扫过克劳德,如同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律法官并未理会克劳德的咆哮,继续沉声道:“此外,经查证,雷恩加尔家族长期从事人口贩卖、绑架精灵等智慧种族,并与敌国奥德里恩秘密往来,进行非法贸易与情报交换。前任侯爵在位期间,便已罪行累累。克劳德继位后,非但未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策划多起天赋者绑架案,其心可诛!”
一项项罪名被宣读,如同重锤般砸下。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惊呼和愤怒的低语,那些在狼人袭击中损失惨重的贵族们,更是对克劳德投去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的目光。
克劳德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冷汗浸湿了他的鬓角。他知道这些罪证大多是真的,他无力反驳,只能徒劳地重复着“陷害”二字,声音却越来越低,底气越来越不足。
就在审判似乎将要沿着既定轨迹走向终点时,被告席上,一直沉默的阿尔托·雷恩加尔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法官大人!我有话要说!”阿尔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决。
克劳德霍然转头,死死盯住自己的弟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背叛的惊怒:“阿尔托!你想干什么?!”
阿尔托避开了兄长的目光,面向审判席,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阿尔托·雷恩加尔,要揭发我的兄长克劳德,以及我已故父亲的所有罪行!”
“你胡说!!”克劳德试图冲过去,却被身后的律兵死死按住。
阿尔托不管不顾,语速极快地将一桩桩、一件件更为隐秘、更为骇人听闻的罪行公之于众:与奥德里恩特定贵族的秘密联络渠道、几桩被伪装成意外的政敌谋杀案、家族隐藏在境外的秘密金库、克劳德亲自策划并下令执行的、针对几位极具潜力的平民天才法师的绑架细节……他甚至提供了几个关键证人的名字和藏匿地点。
他的供述,与之前展示的物证完美契合,甚至补充了更多令人发指的细节。整个审判庭一片哗然,连见多识广的律法官们都面露震惊。
阿尔托最后声泪俱下地陈述:“法官大人,我虽然知晓家族部分罪行,但我内心一直备受煎熬!我从未直接参与这些伤天害理之事,也曾多次劝阻父兄,却反遭排挤,被剥夺了家族事务的管理权,只能待在骑士团……我愿指证所有罪行,只求法庭明察!”
他这番“大义灭亲”的表演,彻底将克劳德和已故的老侯爵钉死在了耻辱柱上。克劳德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怨毒。
最终,律法官与陪审团合议后,重新起身,宣读了最终判决:
“经皇家最高法院裁定,克劳德·雷恩加尔犯叛国罪、谋杀罪、危害王国安全罪……等十二项重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罪大恶极!判处极刑——公开绞刑!立即执行!”
“剥夺雷恩加尔家族世袭侯爵爵位!”
“剥夺其家族全部财产、领地及一切贵族特权!”
“所有财产充公,优先赔偿此次事件受害者!”
宣判声如同最终的丧钟,克劳德彻底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
律法官的目光转向阿尔托:“阿尔托·雷恩加尔,虽未直接参与重罪,且确有立功表现,然身负监察失职之过。经裁定,免除其刑责,保留其皇家骑士团团长之职,以观后效!”
阿尔托深深低下头,肩膀微微放松,没有人看到他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细微的弧度。
律兵上前,将如同烂泥般的克劳德拖出法庭,他扭曲的咒骂声渐渐远去。显赫百年的雷恩加尔家族,在这一刻,伴随着爵位的剥夺和财产的充公,正式宣告覆灭。
周末看着这一切,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平静。他侧过头,看向凯蒂。凯蒂也正好看向他,紫眸中的冷意渐渐融化,化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尘埃,终于落定。王城上空笼罩的阴云,似乎也随着这个家族的崩塌而散去了些许。然而,他们都明白,权力的斗争从未停止,新的暗流,或许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