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起在风华 第七百零六章 灵宣也无能为力

望着儒圣那如寒玉雕塑般冷漠的背影，墨听雨的哭声像被狂风揉碎的絮，哽咽着断不成章，却仍死死攥着最后一丝希冀，双膝重重磕在冰凉的白玉殿阶上，哀求的声音里浸满血泪：“师尊，求你出手救救他，徒儿求你了！”

儒圣的身影却如晨雾遇风，转瞬便消融在大殿的朱红廊柱间，只余下满殿清寂，连半分回应都未曾留下，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连涟漪都不肯泛起。

可墨听雨偏不认输，她没有起身，单薄的身影如一尊执拗的石像，跪在空荡荡的殿门前，一遍又一遍地向着殿内叩求，声音嘶哑却从未停歇。

岁月在殿门前悄然流转，春樱漫过阶前又凋零，秋叶覆满膝头再消融，寒来暑往，春秋更迭，整整一年的时光，都在她执着的叩求中缓缓淌过。

墨听雨就这般跪了三百六十余个日夜，殿外的草木枯荣了一轮，刺骨的寒风与灼人的烈日都未能磨平她眼底的坚定，唯有嘶哑的嗓音，诉说着日复一日的哀求。

大殿深处，儒圣立于窗前，目光穿透重重殿宇，落在那抹单薄的身影上，眸底翻涌着不忍与纠结。忽然，一道轻叹自殿内缓缓溢出，似枯叶坠地，带着化不开的无奈：“你这又是何必？为了他，你在这殿门前跪了整整一年，把自己熬得形容枯槁。”

“可你该懂，为师绝不可能出手救他，即便你跪到天荒地老，也是徒劳。”

那声音裹着淡淡的悲叹，像浸了霜的琴弦，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力。墨听雨从来都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天赋之高震古烁今，是万年难遇的天骄，本可踏碎云霄，成就无上大道。

偏偏在情爱面前，她栽得这般深，这份不顾一切的深情，成了儒圣心中最棘手的牵绊，既疼惜她的执着，又怨她的糊涂。

听到那道魂牵梦萦的声音，墨听雨积压了一年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憔悴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殿阶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连忙撑着颤抖的身躯抬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期盼：“师尊是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强者，神通广大，定然有办法救他的！”

“只要能救他，徒儿愿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神魂俱灭，也心甘情愿！”

这一年的跪拜，早已磨破了她的衣袍，冻裂了她的肌肤，可她所求的，不过是师尊抬手一救，让楚云重归人间。

闻言，儒圣的无奈更甚，语气陡然转冷，却掩不住深处的波澜：“你该清楚，为师救不了他。他的命数早已写定，并非为师不愿救，而是不该由为师来救。你这般执着叩求，终究是白费力气。”

那语气里的坚定如万年寒冰，掷地有声，仿佛再无转圜的余地。即便他有逆天改命的本事，也绝不能触碰这大道定数，楚云的生死，从来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墨听雨依旧不肯死心，泪水模糊了视线，泣声愈发悲切：“师尊，徒儿真的求你了，救救他吧！”

话音未落，她便俯身重重磕头，额头与坚硬的白玉阶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鲜血很快顺着眉心渗出，染红了洁白的殿阶，可她眼底的坚定，却如淬火的精钢，半点未曾动摇。

这一幕，终究是击溃了儒圣最后的防线。他沉默良久，殿内的气息都变得凝滞，最终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妥协的疲惫：“你这般苦苦相逼，为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自毁前程。”

“罢了。”

一声长叹，裹挟着无尽的无奈与心软，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墨听雨浑身一震，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悲戚，她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声音都在颤抖：“师尊，您是愿意救他了？”

儒圣闭目沉思，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袖摆，许久才缓缓睁眼，语气凝重：“你若答应为师，闭关百年，潜心修炼冲击神境，在你闭关的这些时日，为师便为他出手一次。”

“这已是为师能给的最大宽仁，再无半分余地。”

墨听雨当即撑着地面站起身，尽管双腿早已麻木，险些栽倒，脸上却绽放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泪水与血水交织，模样狼狈却满心欢喜：“好！我答应师尊！只要能救他，别说闭关百年，便是千年万年，我也愿意！”

在她心中，儒圣神通通天彻地，只要师尊肯出手，楚云定然能死而复生。那份沉甸甸的喜悦，压过了所有的苦楚与疲惫。

儒圣看着她这般模样，终究是软了心，却又不得不泼下冷水，语气淡然：“为师虽愿出手，却不能直接逆天续命，只能尽绵薄之力。”

墨听雨连忙收敛了笑容，眼中只剩恳切：“无妨，只要师尊肯出手，便足够了。”

儒圣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你当真想好了？百年闭关，弹指即过。待你出世之日，若发现他早已身旁有佳人相伴，你还能这般坦然？”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墨听雨心头。她猛地一怔，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与沉默。

心底的不甘与委屈如潮水般翻涌，可最终，所有的波澜都归于平静，她望着大殿深处，声音轻却坚定：“徒儿愿意。”

“只要他能活着，哪怕我只能远远看着他，看着他平安顺遂，便足够了。徒儿早已明白，我与他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

话语虽轻，却藏着撕心裂肺的挣扎。儒圣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伪装，语气中带着不解：“听雨，为师懂你，你素来性子刚烈，爱恨分明，绝非肯委屈自己之人。这般看着心爱之人与他人相守，绝非你的本心。”

墨听雨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滑落，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不，这就是我。我与他早已再无可能，我只想为他做这最后一件事，看着他好好活着。哪怕……哪怕他身边的人不是我，我也不后悔。”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喉咙里的哽咽让话语支离破碎。她怎能甘心？可比起不甘心，她更怕失去他，怕再也见不到他睁眼的模样。

儒圣听着，又是一声长叹，语气中满是惋惜：“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师便不再相劝。只是你要记牢，从今往后，你只能远远观望，看着他与别人举案齐眉，这份苦楚，你必须独自承受。”

“为师不希望你后悔，更不希望你困于情爱，误了自己的大道。这些年，你总说要斩断过往，可终究是放不下。这样的结果，真的是你想要的？”

他再一次追问，眼底满是疼惜。他疼惜弟子的天赋，更心疼她为情爱所困，甘愿舍弃百年光阴，舍弃自己的大道前程。

墨听雨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师尊，徒儿不后悔。只要他活着，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徒儿也绝不后悔。”

“唉！”儒圣长叹一声，终究是不再多言，语气中带着妥协：“既然如此，为师便依你。去吧，好好准备闭关，为师会着手安排此事。”

“多谢师尊！”

墨听雨的脸上没有了最初的狂喜，只剩复杂的期盼与不舍。

她朝着大殿深深一拜，衣袍扫过染血的殿阶，带着几分沉重。她清楚，百年闭关之后，世间早已物是人非，楚云或许早已忘了她，或许早已寻得归宿，可她依旧甘之如饴。

拜别之后，墨听雨转身离去，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殿宇的尽头。无人知晓，儒圣的出手，并非直接续命，而是要等叶风等人寻回楚云散落的三魂七魄后，助他凝聚元神，重铸生机。

墨听雨没有立刻前往闭关之地，而是转去了停放楚云身躯的殿堂。殿内静谧无声，楚云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机，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她伫立在床前，静静地看着他的眉眼，强忍着眼底的不舍，指尖微微颤抖，却终究不敢触碰他的脸颊。良久，她才转身，决绝地离开了殿堂，前往儒圣为她开辟的专属界域。

界域之中，墨听雨抬手一挥，古荒神图便如天幕般展开，图中星辰流转，山川纵横，透着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她望着这幅神图，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缱绻与无奈：“百年之后，我便能看到你复活归来了。只是到那时，你身边或许早已换了他人相伴。”

纵有千般不舍，万般不甘，为了他能活着，她甘愿承受这百年孤寂，甘愿接受所有的结局。

最后，她回眸望了一眼九天的方向，脸上绽开一抹凄美而决绝的笑容，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纵身跃入古荒神图之中，闭关之门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与此同时，停放楚云身躯的殿堂内，红仙子正静静守在石床旁，目光温柔地落在楚云脸上，轻声低语，语气里满是悲戚：“一年了，你的三魂七魄依旧杳无音信，到底要我等多久，你才肯回来？”

这一年来，她日夜守在这里，看着他毫无生机的模样，心中的绝望如藤蔓般疯狂滋长。就在她满心悲凉之际，殿内忽然泛起一阵淡淡的灵光，一道曼妙的身影在灵光中缓缓凝聚，仙气缭绕，气质出尘。

红仙子察觉到这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猛地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声音都在颤抖：“灵宣前辈！”

她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满是期盼：“前辈，求你救救他，求你了！”

来人正是灵宣。

她目光落在石床上毫无生机的楚云身上，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惊，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我自九天秘境脱身之后便闭门苦修，今日才得知他身陨的消息，竟……竟严重到这般地步。”

她伸手抚上楚云的脉搏，指尖微凉，神色愈发凝重。红仙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满是忐忑与期盼：“前辈，你神通广大，定然能救活他的，对吗？”

灵宣没有应声，脸色沉如寒潭，随即抬手，一道莹白的法力如流水般注入楚云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探查着他的生机。可片刻之后，她便收回了手，指尖的光芒渐渐消散，脸上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怎么样？前辈？”红仙子连忙追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灵宣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他的元神已然崩碎，三魂七魄散落于天地之间，生机断绝……恐怕，回天乏术了。”

“怎么会这样！”红仙子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前辈，你是昔日的神只，即便跌落神境，也该有逆天之力，怎么会……”

灵宣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虽精通医术，能解世间百毒，能愈肉身千疮，可元神之伤，非我所能医治。更何况，伤他元神的兵器带着神只的威压，霸道无比，早已将他的元神根基碾碎。”

“我，无能为力。”

简短的六个字，如一把重锤，砸碎了红仙子最后的希望。连灵宣都束手无策，难道楚云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她瘫软在地，声音哽咽：“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灵宣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语气稍缓，缓缓说道：“你也不必太过绝望。我方才探查之时，察觉到他体内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神力，想必他的三魂七魄并未彻底消散，只是散落在天地各处，隐匿了踪迹。只要能寻回他的三魂七魄，再寻得强者相助凝聚元神，他便有复活的可能。”

红仙子却依旧垂着头，语气里满是绝望：“他们已经找了整整一年，踏遍了千山万水，却连一丝魂魄的踪迹都未曾寻到。除了这个办法，就真的没有别的路了吗？”

灵宣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元神消散乃是大道之伤，除了寻回魂魄，便只有求助超越神王境的无敌强者，以轮回秘术强行召回他的元神。只是这等强者，早已是传说中的存在，世间是否还有，尚未可知，更别说求他们出手了。”

“超越神王境……”红仙子喃喃自语，眼中的绝望更甚。九天神境的强者本就寥寥无几，神王境更是凤毛麟角，超越神王境的存在，简直是禁忌般的传说，连是否存在都无从考证，何谈求助？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戚与绝望：“九天之中，神王境强者都屈指可数，超越神王境的无敌存在，或许早已绝迹。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灵宣也面露难色，却依旧沉声道：“求那等强者出手，确实难如登天。眼下，唯有寻回三魂七魄这一条路可走。他曾助我挣脱九天秘境的束缚，这份恩情，我必当报答。从今往后，我便与你们一同寻找，尽我所能，寻回他的魂魄。”

红仙子缓缓抬起头，眼中虽依旧黯淡，却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楚云脸上，语气坚定：“若是他真的无法复活，那我便守在这里，陪着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灵宣看了她一眼，又望了望石床上的楚云，眼中满是惋惜，随即转身化作一道灵光，悄然离去，着手准备寻找魂魄之事。

九天之外，一片阴沉的树林中，死气弥漫，阴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片树林仿佛被天火焚烧过一般，树木尽皆枯萎，枝干光秃秃的，如狰狞的鬼爪伸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冥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叶风与月无霜并肩而立，神色凝重地望着这片诡异的树林。叶风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剑，剑身泛着凛冽的寒光，驱散了周身的死气，目光坚毅如铁：“三魂七魄喜阴避阳，唯有阴冥之气浓郁之地，才能滋养它们不散。这里死气滔天，最是适合魂魄隐匿，楚云的魂魄，说不定就落在了这里。”

身旁的月无霜手持一支冰色萧笛，笛身流转着淡淡的冰寒气息，将周围的阴风隔绝在外。她侧目看向叶风，语气淡然却带着担忧：“此地死气郁结，定然暗藏凶险，恐怕不是那么容易闯进去的。”

叶风闻言，眼神愈发坚定，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我知道凶险。可楚云不仅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兄弟，是可以托付后背的知己。我和他出生入死，如今他身陷绝境，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他寻回一线生机。”

月无霜沉默片刻，望着他坚毅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中满是笃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你。你要闯这凶险之地，我便与你一同并肩作战，不离不弃。”

他们是心意相通的道侣，早已将彼此的生命绑定在一起，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好，我们走！”

叶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率先迈步，朝着死气弥漫的树林走去。月无霜紧随其后，冰色萧笛横握手中，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狰狞的枝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