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脚步声沉闷而有力,在千阳之光映照的山路上回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与这片养育他们的十万大山告别,也像是在向命运宣战。
他们知道,此去便是不归路,战后宿主将随战魂一同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但没人有半分迟疑。
“我若退,国将不国,家将不家。”
“我若退,乡邻皆苦,柴米不存。”
“我若退,妻儿被辱,无颜父母。”
“死战!死战!死战!”
三声“死战”响彻山谷,震得山间的落叶簌簌飘落,也震得山角下的玄庸老人浑身一颤。
他依旧跪得笔直,玄色衣袍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花白的胡须上凝结了细密的霜花,眼中的泪光终究没能忍住,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成冰晶。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玄庸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归藏洞的荣光,人族的存续,就拜托你们了!”
他也想如面前的战魂一般出征,可他的修为在打开战穴的同时献祭了,本就是迟暮的老人,能够在此刻帮上一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魂燃军的队伍没有回头,只是那整齐的脚步声中,多了几分决绝的铿锵。融入上古战魂的弟子们,周身散发出的战意愈发浓烈,与千阳之光交织在一起,在山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群山的褶皱之中,只留下那振聋发聩的呐喊,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玄庸老人缓缓抬起头,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深深叩首,额头重重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恭送魂燃军……此去,当不朽!”
这一叩,是师长对弟子的敬意;这一送,是传承对使命的托付。山间的风呜咽着,像是在为这支不归之师送行,也像是在为这片饱经磨难的天地叹息。
魂燃军奔赴前线的同时,东方祖地的战事正酣。
封王榜的光芒依旧璀璨,十位千王墟长老燃烧本源后,身躯已化作漫天光点,融入榜单之中。
那些新晋的冥王级修士,眼中带着未散的悲恸,却将所有情绪都化作了杀敌的力量。他们周身金色道痕光芒暴涨,手持法剑,穿梭在永夜诡军之中,每一剑落下,都能斩杀大片诡物。
“为了长老们的牺牲!杀!”一名修士高声呐喊,仙剑劈开一只巨型诡虫的甲壳,却被身后偷袭的噬界幽蛸缠住了手臂。他毫不犹豫地斩断被侵蚀的手臂,转身将仙剑刺入噬界幽蛸的核心,自己也因法力透支,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残破的城墙边,大口喘着粗气。
人族气运大阵的传送通道不断闪烁,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抵达祖地。镇诡司的修士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护送老弱进入祖地深处的安全区域,一部分人则拿起武器,加入防御的队伍。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在修士的指导下,搬运石块、加固防线,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最后的壁垒。
余下三于的烈火长城上,战斗同样惨烈。
“罗将军,我们现在有点缺人啊。”刚刚打退一波诡潮的特殊小队疲惫的坐在罗将军的办公室内,每分每秒都在死人,烈火长城后方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受重伤无法行动的人。
罗将军面色铁青,指节因用力攥紧而发白,办公桌上的防线图早已被血迹浸透:“我知道缺人!何止是你们小队缺人!”他猛地指向窗外,“东城墙缺口,原本要驻守三个中队,现在只剩半个中队在死撑;西城门的防御阵需要四名阵法师轮流维系,现在就剩一个重伤的老法师硬扛;就连后方的医护营,都缺人缺到让学徒上手缝合伤口,药童都拿着砍刀去守物资了!”
话音刚落,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踉跄着摔倒在地:“将军!南城墙……南城墙又被撕开一道口子!诡军涌进来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妈了个巴子。”罗将军踩着血脚印走了出去,就连他,也是刚刚和两尊诡王搏杀,拼尽全力才将他们击退。
他回头看向特殊小队,声音沙哑,“你们刚撤下来,歇口气就去支援东城墙,告诉那边的兄弟,再撑半个时辰,人皇殿的援军应该就到了!”
可没人知道,人皇殿的援军早已在路上被诡军缠上,能赶来多少、何时能到,都是未知数。
因为两界合一的缘故,人类疆域之中的无数的诡域在永夜的刺激之下,成为了诡界的传送点,不但能通过规则生成新生的诡物,还有许多诡物能够通过传送来到这里。
不仅是前线作战缺人,后方的补给线更是捉襟见肘。负责运送粮草的民夫队,大半都在途中遭遇诡物袭击,剩下的人既要扛着粮草赶路,还要拿起木棍自卫,不少人累得直接倒在路边,再也没能起来。
前线的焦灼与困境,人皇并非一无所知。他的神魂与人类气运紧密相连,每一位同胞的牺牲、每一处防线的告急,都如针般刺痛着他的心神。可此刻的他,却被死死缚在天地秘境·流沙域的唯一出入口前,动弹不得。
流沙域乃是天地间最特殊的秘境之一,亿万年来唯有这一处出入口,形如瓶颈,易守难攻。人皇正是借着这地理之便,以初代人皇骨骼为引,透支残余的人族气运布下金色封锁屏障,将重伤的天机诡王困在了秘境之内。
屏障之外,人皇一身金甲布满裂痕,原本璀璨的光泽黯淡无光,嘴角不断有金色精血溢出。
那是气运耗竭的征兆。他拄着一柄凝聚气运而成的金色长剑,勉强维持着站立姿态,目光死死锁定屏障内侧翻涌的黑紫色永夜雾霭。
“人皇,你困不住我多久的。”雾霭中传来天机诡王阴冷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的气运在飞速流逝,前线在节节败退,用不了多久,你的屏障便会不攻自破,而我,将带着流沙域的本源力量,彻底终结这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