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妻城的街巷在身后飞速倒退,托马的呼吸粗重如拉风箱,胸口的伤口被奔跑牵扯得阵阵发痛,但他死死咬着牙,不敢有丝毫停顿。荧握着长剑护在两人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岔路,派蒙则飞在最前面,警惕地观察着是否有追兵。
直到拐进木漏茶室附近那条堆满杂物的小巷,荧才抬手示意停下。“呼…可算能喘口气了。”托马扶着墙壁,弯着腰剧烈喘息,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石板上。
“怎么在这里停下来了?”派蒙不解地问道,小脸上满是紧张,“天领奉行的人说不定很快就追来了!”
“忘记神里绫华了吗?”荧靠在墙角,侧耳听着巷外的动静,“她现在应该还在担心托马吧。至少要让她知道你平安无事。”
托马直起身,点了点头:“而且对于我来说,躲在木漏茶室是这附近最安全的地方了。”他指了指巷尾一扇不起眼的暗门,“那里与社奉行无关,天领奉行的人查不到,也不会想到我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他的语气沉重下来:“只不过短时间里我应该没办法从这里出去。之后的事情,只能交给你们了。”
“我们该怎么办?”荧问道,她知道现在必须尽快找到容身之处,否则迟早会被幕府军抓住。
“去踏鞴砂,找反抗军。”托马肯定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望,“不出意外的话,幕府军很快就会通缉我们。愿意收留我们的势力不多,但反抗军是个例外——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在对抗眼狩令和将军大人。”
“我还记得,绫华说过…是那个…珊瑚宫组织的!反抗眼狩令的组织!”派蒙恍然大悟,拍了下手。
“没错,最初是海只岛的‘现人神巫女’珊瑚宫心海组织,目前由其部下五郎率领,正在跟幕府军交战。”托马解释道,“不过,我们社奉行跟反抗军来往并不密切,主要是双方都无法相信彼此——毕竟分属鸣神岛和海只岛,世代的信仰冲突没那么容易化解。”
他看向荧,语气恳切:“但你们不同。你们是异乡人,立场中立,又有对抗幕府军的实力。在我看来,反抗军应该没有拒绝你们的理由。”
“唯一的危险,是我们暂时不清楚反抗军的具体位置,需要你们在路上打听一下。”托马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地图,递给荧,“期间可能会穿过幕府军的领地,尤其是踏鞴砂附近,那里有天领奉行的驻军,你们务必多加小心。”
“你也是。”荧接过地图,认真地说,“在茶室里待着,不要轻易出来。”
“放心吧,我对于躲藏还是有一手的,不会被他们轻易找到。”托马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匕首,“而且还有太郎丸帮我放风呢。”
巷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武士的呵斥声。派蒙吓得缩了缩脖子:“继续拖下去的话,天领奉行的人可能就要找过来了。我们也快点出发吧!”
托马最后看了荧一眼,用力点头:“保重!找到反抗军后,记得想办法给我传个信!”说完,他转身推开暗门,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荧立刻展开地图,确认了前往踏鞴砂的路线,对派蒙说:“走,从东门出城,那里的守卫相对松懈。”
踏鞴砂的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金属的味道,巨大的冶炼炉矗立在海边,烟囱里冒着黑烟,将天空染成了灰蒙蒙的颜色。这里是稻妻的工业重地,也是幕府军重点布防的区域——毕竟反抗军急需的武器和物资,很多都来自这里的锻造坊。
荧和派蒙混在往来的工人中,尽量不引起注意。她们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听着不远处两个巡逻武士的闲聊。
“哈欠…听说了吗,通缉名单上好像多了两个人,上头还说要重点关照一下。”高个武士高山打着哈欠,语气慵懒,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矮个武士石原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现在我们的主力都在前线作战,哪有办法‘重点关照’?等下巡逻的时候,咱俩盯着点就是了。反正这种通缉犯,十有**早就跑没影了。”
“也不知道前线的战况怎么样了。”高山望着远处的海岸线,那里隐约能看到战船的影子,“上次听到消息,说反抗军已经被我们逼到‘无想刃狭间’的西北边了,不知真假。”
“假的吧。”石原嗤笑一声,“‘无想刃狭间’都靠近反抗军大后方了。我们虽然目前占据上风,但他们依靠海只岛的地形打游击,应该也没有那么不堪。”
他伸了个懒腰:“不管了,我们只是负责巡逻的,做好本职工作就好。要是丢了这份差事,家里的婆娘又要念叨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留下荧和派蒙在原地交换眼神。
“‘无想刃狭间’的西北边…原来反抗军的后方在那里呀。”派蒙小声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再多打听一下吧?万一他们说的是假消息呢。”
荧点头同意。她们继续向前走,穿过嘈杂的锻造坊,来到靠近海边的一个小渔村。这里的渔民大多对幕府军心怀不满,因为眼狩令和战争,他们的渔船被征用,连出海打渔都成了奢望。
在一间破败的小屋里,她们遇到了两个正在收拾行李的年轻人——坂本和治一郎,看打扮像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士兵。
“这么巧,你也是逃出来的?”坂本看到荧和派蒙,警惕地问,手里握紧了一根木棍。
治一郎则显得疲惫不堪,有气无力地说:“是啊。你打算去哪?”
“想先去‘绯木村’看看,虽说有些不好的传闻,但总比在战场上过日子好。”坂本叹了口气,“听说那里暂时没被战火波及,或许能找到个落脚的地方。”
“你呢?”
治一郎苦笑着摇头:“别提了,我原本在‘名椎滩’短暂歇息,那里已经乱成一团了。”他压低声音,“反抗军这段时间作战不顺,主要还是正面战场的力量太薄弱了,很难跟幕府军抗衡。”
“原本战线还要再靠前一点,不过反抗军连续后退两次,就到了‘名椎滩’了。”治一郎的声音里带着恐惧,“我刚从那边逃出来,太危险了…乱军之中谁也不认识谁,见面就亮兵器,吓得我行李都扔了,一路逃到了这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催促道:“我觉得我们还得继续跑,现在局势瞬息万变,跑得越远越好。”
“我也这么觉得,等会儿不妨一起走,还能相互照应一下。”坂本点头同意。
荧和派蒙悄悄退出小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名椎滩’听他们的意思,反抗军和幕府军似乎正在那里交战,我们过去看看吧。”派蒙说,“说不定能在战场上找到反抗军的人。”
名椎滩的海岸线上,硝烟弥漫。幕府军的方阵如钢铁洪流般向前推进,反抗军的战士们则依托礁石和沙丘顽强抵抗,弓箭和元素力的光芒在战场上交织闪烁。
“快看!那是不是反抗军的人?”派蒙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礁石,只见一个穿着反抗军制服的年轻人被三个幕府武士围攻,左支右绌,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他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我们先过去帮他解围吧!”
荧没有犹豫,抽出长剑冲了过去。她的突然出现让三个幕府武士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荧用风元素力卷起的砂石迷了眼。趁着这个间隙,荧一剑挑飞最前面武士的佩刀,又回身一脚将另一个武士踹倒在地。剩下的那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却被荧反手用剑打晕,踉跄着摔倒。
“呼——得救了,我还以为自己要死掉了呢。”年轻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着冷汗。他抬起头,看清荧的打扮后,疑惑地问:“多谢你们出手相助,我是反抗军虾虎小队成员,哲平。最近刚被调到前线,本来以为能立些功劳,没想到出师不利,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上下打量着荧和派蒙:“对了,看你们的打扮,不像是反抗军…你们是来加入反抗军的吗?”
“是的。”荧点头。
“太好了!”哲平眼睛一亮,兴奋地站起身,“前几天还听到五郎大人抱怨,说这段时间人手不足,这下帮大忙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热情地说:“我来带你们去反抗军的军营…在那之前,我先给你们讲讲反抗军的现状吧。就像你们看到的一样,我们反抗军,在正面战场一直处于劣势。”
他指向战场另一侧,那里幕府军的攻势正猛:“幕府军以维系‘永恒’为目标,又有天领奉行的大将九条裟罗带队,实力非常强劲。而我们这边…因为‘眼狩令’的关系,连持有神之眼的人都少之又少——大部分有能力的战士,不是被夺走了神之眼,就是为了躲避眼狩令藏了起来。”
哲平的语气里充满了敬佩:“目前还能顶住压力,一方面是靠珊瑚宫大人的各种奇谋妙计,她总能想出以少胜多的战术;另一方面是靠五郎大人与反抗军战士们的英勇奋战,哪怕装备落后,也没人敢后退一步。”
他低下头,有些沮丧:“唉,如果我也有神之眼就好了。有了神之眼,既可以帮珊瑚宫大人和五郎大人分忧,又能够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不像现在,只能当个小兵,连自保都费劲。”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看向荧:“对了,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你使用了元素力,你也拥有神之眼吗?”
“没有。”荧回答。
“她是特别的,不需要神之眼也可以使用元素力。”派蒙在一旁骄傲地说,完全没注意到荧无奈的眼神。
(这个小家伙!真是把我的底都一点不留地交代出去了。)荧扶额,心想这下恐怕要引起更多注意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棒了吧..”哲平果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这就意味着,‘眼狩令’对你完全无效吗?那你简直是反抗军的大救星啊!”
他激动地抓住荧的手臂:“请务必允许我将你引荐给五郎大人!五郎大人肯定也会很欢迎你的!这样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大事…虽然我还是希望像你一样,能够轻轻松松打倒几个幕府武士,用手里的剑建立真正的功勋。”
哲平看了一眼渐渐平息的战场,催促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吧!现在战场暂时稳住了,我带你们从秘密通道去军营,那里比正面防线安全多了。”
荧点了点头,跟着哲平穿过礁石群后的一条隐蔽峡谷。派蒙飞在她身边,小声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呀?看你的表情不太高兴。”
“没什么。”荧摇摇头,心里却清楚,“不需要神之眼就能使用元素力”这个秘密,在反抗军里恐怕会引起不小的波澜,说不定还会传入雷电将军耳中,不过自己之前在她面前露出的那一手,本就让她的视线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也不在乎再多一条了。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远处的海面上,海鸥盘旋,战场的喧嚣渐渐远去。荧望着前方峡谷尽头的微光,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稻妻反抗力量的核心——那里有更残酷的战争,也有改变一切的可能。】
梦境空间内,五郎看着屏幕上的哲平,叹了一口气,兽耳微微抖动:“哲平啊…自从那件事后,真是许久未见了。不过,那时候哲平把旅行者带回来的时候,我确实很惊讶。不需要神之眼就能使用元素力…这在稻妻是闻所未闻的。不过珊瑚宫大人说,正是这种‘例外’,才可能打破将军大人的‘永恒’。”
托马看着荧前往反抗军的路线,松了口气:“还好她们顺利找到了反抗军…我在木漏茶室躲了半个月,每天都担心她们是不是被幕府军抓住了。后来收到她们平安的消息,才终于睡了个好觉。”
神里绫华轻声道:“社奉行虽然不能公开支持反抗军,但暗地里一直有给他们输送药品和粮食。看到旅行者能加入他们,我就知道,稻妻的黑暗,终有被驱散的一天。”
八重神子摇着团扇,轻笑道:“哦呀哦呀,从鸣神岛到反抗军营地,这一步跨得可不小呢。看来异乡人已经彻底被卷入稻妻的漩涡了…不过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