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儿?”杨建国借着路灯一看。
那是一张提货单。
上面写着一堆他也看不懂的德文,但下面有一行中文备注:【精密数控系统三套、特种钢材五吨。】
最下面,盖着克鲁格家族那枚鲜红的徽章印记。
杨建国的手一哆嗦,纸条飘落在地。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级的提货单。
“这……这是……”
“这是咱们红星厂翻身的本钱。”沈良弯腰捡起纸条,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厂长,回去把咱们那个破仓库腾出来。过两天,咱们要造点真正的大家伙了。”
杨建国张大了嘴巴,看着沈良的背影,半天合不拢。
他突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懒懒散散的技术员,背影竟然如此高大。
……
回到招待所,沈良刚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门就被敲响了。
节奏急促,显看来人心情焦躁。
沈良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天那个一脸傲气的日本领队,山本一郎。
此时的山本,早没了白天的嚣张。他换了一身便装,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像是做贼一样。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
“沈先生。”山本一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能……聊聊吗?”
沈良倚在门框上,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山本先生,如果是想买叶轮,就请回吧。那是非卖品。”
“不不不!”山本一郎急忙摆手,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是代表我个人来的。沈先生,您白天展示的那种抛光技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沈良心里冷笑。
日本人果然还是日本人。明的不行,就想来暗的。这是想私下套取技术?
“那是我的独门绝技。”沈良信口胡诌,“叫‘气功共振抛光法’。需要配合中华内功,你学不会的。”
山本一郎愣住了。
气功?
在这个年代,中国确实流行气功热。难道……是真的?
他咬了咬牙,把公文包提起来,拉开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美金。
“沈先生,这里是一万美金。只要您能告诉我那个叶轮的加工参数,或者把那个样品卖给我……这些都是您的。”
一万美金。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财富。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早就腿软了。
但沈良是谁?
他是从未来回来的顶级工程师,眼界早就高出了天际。
他看着那一包钱,眼神里不仅没有贪婪,反而多了一丝怜悯。
“山本,你把我想得太廉价了。”
沈良伸手,轻轻拍了拍山本一郎的脸颊。动作不大,侮辱性极强。
“哪怕你们把整个山崎马扎克打包送给我,我也看不上。因为在我眼里,你们的技术……”
沈良凑到山本耳边,轻声说道:
“全都是垃圾。”
砰!
大门在山本一郎面前重重关上。
山本一郎呆立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愤怒,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太可怕了。
那是一种看着死人的眼神。
……
房间内。
汉娜坐在床边,看着沈良把门反锁,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拒绝了?那可是一万美金。”
“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沈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广州的夜景在这个年代还显得有些昏暗。只有远处的珠江边,闪烁着几点灯火。
但在沈良的眼中,这里未来将会是一片璀璨的灯海。
“汉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羞辱那个日本人吗?”
“为了……面子?”汉娜试探着问。
“不。”沈良摇了摇头,“为了恐惧。”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夜色,整个人隐没在阴影里。
“我要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让他们知道,在这个东方古国,有一股他们无法理解、无法预测的力量正在苏醒。”
“这颗种子,会让他们在未来的竞争中疑神疑鬼,步步出错。”
沈良伸出手,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而我们,将踩着他们的尸体,登上王座。”
汉娜看着眼前的男人。
明明只是一个偏远工厂的小技术员,明明穿着最普通的的确良衬衫。
但在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君临天下的暴君。
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好了,别发呆了。”沈良突然切换了画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回红星厂。”
“那……那些设备怎么运?”
“克鲁格会搞定的。”沈良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资本家为了利润,连绞死自己的绳索都敢卖,何况是几台机床?”
……
红星钢铁厂。
这是一个坐落在群山之中的老牌国企。
巨大的烟囱冒着黑烟,厂区里到处是斑驳的红砖墙和锈迹斑斑的管道。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劳动号子,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推着板车穿梭在车间之间。
这里,就是沈良的“新手村”。
吉普车颠簸着驶入厂区,扬起一阵尘土。
杨建国一下车,就扯着嗓子喊:“老赵!老赵!快叫人来卸货!”
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大卡车紧随其后开了进来。那是克鲁格安排的运输队,效率高得吓人。
车间主任老赵叼着烟卷跑出来,一看这阵仗,烟都掉了。
“厂长,这……这是啥?”
“别废话!搬!”杨建国满面红光,仿佛年轻了十岁,“轻点!都他娘的轻点!这可是宝贝!碰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沈良慢悠悠地从吉普车上下来。
他环顾四周。
熟悉的煤渣味,熟悉的嘈杂声。
在他眼里,这破旧的厂房不是废墟,而是一张巨大的、空白的画布。
“沈工!”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围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他们在广播里听说了,沈良在广交会上大杀四方,给厂里长了脸。
“听说你骂得那个日本鬼子都不敢抬头?”
“太牛了沈工!”
“咱们真的能造出那种叶轮?”
面对众人的崇拜,沈良只是淡淡一笑。
“这才哪到哪。”
他指了指那几台正在卸车的庞然大物——虽然被帆布盖着,但依然能看出那充满工业美感的轮廓。
“有了这几位‘德国朋友’,咱们红星厂,从今天开始,就要改姓‘高科技’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英雄吗?”
刘翻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站在不远处,身边还跟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看气质,像是上面的领导。
“沈良,你私自接受外国资本家的馈赠,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吧?”刘翻译一脸幸灾乐祸。
他在广交会上丢了人,把这笔账全算在了沈良头上。一回来就打了小报告。
那几个中年人面色严肃,径直走到沈良面前。
为首的一人,上下打量了沈良一番。
“你是沈良?”
“是我。”沈良不卑不亢。
“有人举报你,在广交会上弄虚作假,欺骗外宾,还私收巨额贿赂。”中年人板着脸,“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情况需要核实。”
气氛瞬间凝固。
杨建国急了,刚要冲上去解释,却被沈良拦住。
沈良看着那个中年人,突然笑了。
“领导,抓我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还敢提条件?”刘翻译叫嚣道。
沈良没理他,指了指刚卸下来的那几台设备,又指了指远处那个还在冒黑烟的炼钢炉。
“给我三天时间。”
沈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天之内,如果不把咱们厂那个只能炼废铁的炉子改造成能出特种钢的神炉,不用你们抓,我自己去把牢底坐穿。”
全场哗然。
那座炼钢炉是苏联援建的老古董了,怎么改?除非拆了重盖!
三天?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中年人皱了皱眉,看着沈良自信的眼神,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动摇。
“你要是做不到呢?”
“做不到?”沈良冷笑一声,“那我就把我的脑袋拧下来,给刘翻译当球踢。”
刘翻译吓得脖子一缩。
“好!”中年人也是个干脆人,“就给你三天!三天后,我要是看不到特种钢,数罪并罚!”
人群散去。
杨建国拉着沈良的手,急得直跺脚:“我的小祖宗哎!你这是干啥啊!那个炉子咱们修了多少年都没修好,你三天……”
沈良拍了拍杨建国的手背,安抚道:“厂长,放心吧。”
他转过头,看向那座巨大的高炉。
在他的视网膜上,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目标:1950型高炉】
【状态:严重老化,效率低下】
【解析方案:正在生成……】
【所需材料:特种耐火砖(库存不足),高压喷嘴(可用德国设备改装),智能温控算法(已就绪)】
沈良的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弧度。
在这个没有芯片、没有互联网的荒漠年代。
他就是唯一的真神。
“汉娜。”
“在。”汉娜立刻上前。
“去把那几台德国控制器拆了。”
“啊?”汉娜傻眼了,“那是刚运回来的……”
“拆!”沈良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要里面的芯片和传感器。我要给这座老炉子,装上一颗来自未来的心脏!”
一场针对这个时代工业体系的降维打击,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