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的书店四角落地,灯箱也安上了,执照也办回来,一个一个地贴在墙上。
省城那袋子书,静禹第二天用大客车给捎了回来。
书架子上满满的都是书。武侠小说,言情小说,近代的,现代的,外国的,侦破推理,一个书架一个书架,看着赏心悦目。
开业那天,父亲来帮静安放鞭炮。
父亲属龙的,在农贸市场出摊,有的人家开业放鞭炮,就把父亲请去。
龙腾虎跃,蒸蒸日上。预示着生意兴隆。
静安想请大家吃顿饭,但大家随了礼金,都没有留下吃饭,让她好好开店,好好照顾女儿。
二平把丽丽留下跟冬儿玩,她回去看店。
宝蓝在人多的时候没来,她下午来到书店,给静安一个红包。
静安说:“晚上咱们小聚一下。”
宝蓝说:“咱们吃饭有的是时间,你先忙乎店里的事吧,我们都有人看店,你是自己忙乎,公用电话,书店,烟花店,这是三个买卖,够你忙乎的。”
宝蓝又摸摸冬儿的脸蛋:“还有个睡美人儿要照顾,静安,你再忙也别忘了冬儿。”
大家现在都给冬儿叫睡美人儿。
结果,谁也没留下吃饭。
晚上,侯东来和阳阳到了店里,发现店里就冬儿和静安,还有一个打电话的,有两个看书的。
侯东来问静安:“不是要请客吗?”
静安笑了:“谁也没留下吃饭,倒是收了很多礼金。”
侯东来也笑:“记上吧,都是人情,要还的。”
静安有记账的习惯,都记上了。
侯东来说:“我请你们吃饭吧。”
阳阳一听上饭店,马上说:“去火锅城。”
冬儿一听火锅城,很高兴,眼睛都笑得眯缝没了。
众人说话的时候,冬儿忽然说:“妈妈,那个人打完电话,没给钱。”
阳阳连忙出去追,冲那人喊:“哎,你打电话没给钱。”
那人笑着走回来:“哎呀,我的天呢,我给忘了,抱歉啊。多少钱?”
冬儿伸出三个手指:“超过三分钟——”
那人笑了,看着冬儿,稀罕地说:“小胖丫挺聪明啊。”
扔下一块钱走了,说不用找了。
冬儿小心地把钱放到抽屉里,用夹子夹上。
阳阳看到抽屉里,有两个夹子夹的钱,就问怎么回事。
冬儿说:“这是电话的,妈妈让我看着。这是书店的,租书的押金。”
侯东来惊喜地看着冬儿:“哎呦,还知道押金,算账还这么清楚,静安呢,我发现你闺女回来了。”
静安也格外地高兴,冬儿的病好像是好了。
第一天开业,静安没走那么早,侯东来去吃饭,打包回来。
他们回来的时候,冬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没有客人来,没人跟她说话,她又睡了。
娘俩吃完,才跟着侯东来一起回家。
这一天,租出去十多本书。冬儿挑的《安徒生童话》,还有《希腊神话》,卖出去两套。
看到缺什么书,静安就记在本子上,等积攒的多了,就给弟弟静禹打电话,让他去太阳城买书,用客车捎回来。
这一天,公用电话也挣了一些钱。
反正,挣钱了,静安的心情大好。
夜里,跟侯东来躺在床上,两人说悄悄话。
侯东来说:“我发现冬儿好了不少,眼睛也有神了。”
这一点,静安也发现了。
冬儿在渐渐地从黑暗里,走到光明中。
静安的书店开起来了,周围邻居也渐渐地熟悉。
街道对面放音响的小姑娘,不到20岁,她自己开发廊。有时候大成子过去嘚瑟,她就来找静安:“静安姐,你能不能让六哥跟大成子说说,就说我跟六哥是亲戚,别让大成子总来,他们是混社会的。”
小姑娘很懂事,不随便搭讪这些人。
静安给葛涛打个电话,葛涛真来了。
他跟大成子聊了两句:“对面的发廊,我家亲戚开的,表妹。你没事儿照顾一下生意,以后剪头刮胡子,别去别人家,就去我老妹家,有那愣头青过来捣乱,撵走!”
大成子点头哈腰。
过后,小姑娘送来一包零食给冬儿吃。
小姑娘叫倩倩,发廊的名字就叫倩倩发廊。
这倩倩可爱打扮了,手指甲天天换颜色,头发今天编这样,明天编那样。
自从静安开书店,小姑娘总来静安的店里,有客人就回去做头发,没客人就跑到这里聊天。
这孩子不看书,就跟冬儿玩。那么大的姑娘,喜欢冬儿。给冬儿编各种花样辫子。
冬儿也喜欢倩倩姐姐。附近的小朋友冬儿却不喜欢。
静安发现冬儿不喜欢小孩子,她喜欢跟比她大的孩子玩。
冬儿虽然还是那么爱睡觉,不过,变化还是有的。
冬儿盯着电话这件事,谁也别想跑单,更别想算错账。这孩子天生对数字敏感。
这一点,冬儿不随静安,随九光。九光虽然小学毕业,可是,他算账都不用笔,就在脑子里算好。
工程图九光一看就懂,他自己还会画图。
冬儿这么点,就会算账。
静安很欣慰,只要女儿一天天的变好,她的日子就更有奔头。
这天,李宏伟溜溜达达地来到静安的书店,站在门口,抬头看着书店的灯箱。
大夏天的中午,真热呀。
李宏伟去对面买了一兜子冷饮,送给冬儿和静安吃。
大家吃雪糕的时候,李宏伟说:“静安,你夏天可以卖雪糕,这样人气更旺。”
静安担心忙不过来。
李宏伟说:“冬儿能帮你。”
静安笑了:“等八月份开学,还打算让冬儿上学呢。”
冬儿一听上学,不高兴,她不想上学。她是不想面对那么多陌生人吧?
李宏伟说:“孩子的事情,别太着急,慢慢来,再等等,明年上学吧。”
那天,李宏伟来书店也没说什么,就是来看看,然后,他在书店里拿了一本书。
冬儿认真地把书里的书签拿出来,用夹子夹上。
李宏伟说:“这小薄册子,我一天就看完了。”
但是,好几天过去了,李宏伟没来还书。
静安整理抽屉的时候,看到这个书签,上面写的日期,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冬儿也说:“我李舅咋还没来呢,妈妈,你给李舅打电话。”
静安点着冬儿的鼻尖,羞冬儿:“你是惦记李舅给你买雪糕吧。”
冬儿不好意思地笑,催促静安:“妈妈,你打个电话吧——”
静安把电话打了过去,没打通,关机。
大白天的,怎么关机?
电话打到长胜,没有人接。最后,打给葛涛。
葛涛也没接电话。
静安忽然有不祥的预感。但她又劝说自己,可能是葛涛结婚,忙得顾不上了?这个瘪犊子也真够一说,结婚日子不告诉我?我得去随礼。
这个世上,每天都发生各种事件,你在痛苦的时候,有人在欢声笑语。你在高兴的时候,有人在大放悲声。
世界太大了,城市很小,但也是一个世界。
在你安枕无忧的时候,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正上演着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