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棺神墟 第964章 穿梭原初隙

冲入归墟之眼核心的刹那，秦凡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瞬间的、绝对的虚无，是存在被彻底抹除的、连痛苦都来不及感知的终结。

然而，并非如此。

首先淹没他们的，是声音。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声音，而是万物终结时发出的、层层叠叠的“哀鸣”与“撕裂”的混响。法则崩断的脆响、时空结构被碾碎的闷响、灵性彻底湮灭时最后的叹息、物质归于虚无的湮灭之音……所有这些本不该被“听见”的终极过程，此刻以一种蛮横粗暴的方式，直接灌入他们的神魂深处。

这声音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攻击。秦凡凝聚了寂灭本源与林雪太阴之力的灰蓝护罩，在这声音浪潮的冲击下，剧烈地扭曲变形，表面荡漾开无数紊乱的波纹，仿佛随时会像泡沫般炸开。

紧随声音之后的，是“触感”。

那是一种无法用冰冷或灼热来形容的“接触”。像是亿万根极细的针，同时从每一个方向刺入，穿透护罩，穿透肌肤，穿透血肉骨骼，直抵灵魂最深处。每一根“针”都在疯狂抽取、分解、抹除接触到的一切。生命力、修为、记忆、情感乃至“存在”本身的概念，都在被无情地剥离、粉碎，投入身后那永恒旋转的毁灭漩涡。

护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构成护罩核心的、秦凡体内那枚奇异的混沌石与寂灭本源的融合体，此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林雪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冰晶的鲜血，她的太阴之力如同被黑洞撕扯的极光，正飞速流逝。她紧咬牙关，拼命维系着与秦凡力量的连接，那是护罩尚未彻底崩溃的最后支柱。

“撑住！”秦凡的声音在神魂层面嘶吼，他自己也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寂灭本源在疯狂运转，试图同化、抵御那无处不在的归墟湮灭之力，但这里是湮灭的终点，是万物的坟场，他的寂灭本源在这里就像一滴水试图对抗整个海洋的蒸发，艰难无比，且正迅速被“稀释”。

最前方的南宫翎，承受的压力更是难以想象。她以身化引，那道银白流光如同风暴中的烛火，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毁灭浪潮中艰难地指明着方向——那条理论上存在、却虚幻缥缈的“原初裂缝”。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银白长发失去了光泽，眉心那点幽光变得极其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缝隙……就在……前面……”南宫翎的神念断断续续传来，充满了疲惫与即将耗尽的虚弱，“但我……力量快不够了……无法精准定位……抓住那一瞬……”

就在她话音落下，那银白流光因后继无力而猛地一滞、黯淡了近乎九成的刹那——

周围的归墟毁灭之力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狂暴了数倍！更加厚重、更加纯粹的“无”之浪潮，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誓要将这三只胆敢闯入终极禁地的“蝼蚁”彻底碾碎、消化！

灰蓝护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解！

林雪闷哼一声，意识都开始模糊。

秦凡目眦欲裂，体内力量近乎干涸，连混沌石都在哀鸣。难道赌错了？南宫翎的记忆碎片有误？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裂缝，只有纯粹的、不可抗拒的终结？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自被秦凡力量护在中央、已然力竭濒临昏迷的南宫翎的魂魄最深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到仿佛与这片归墟本身同寿、甚至更为悠远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她体内弥漫开来。这股气息并非强大到可以抗衡归墟的力量，它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本质上的……超然。

它就像是油之于水，虽然量少，却天然与周围的归墟湮灭之力“不同源”，甚至隐隐有种凌驾其上的位格。当这股气息触及到那狂暴挤压而来的毁灭浪潮时，奇迹发生了。

那足以碾碎一切的浪潮，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凝滞”与“滑离”。

并非被抵挡或抵消，而是像高速旋转的齿轮，突然被滴入了一滴性质特殊的润滑油，原本严丝合缝、充满毁灭性的咬合，出现了一刹那极其微小的“错位”与“缝隙”！

这缕古老气息，并非主动攻击或防御，它更像是一个标识，一个印记，一个被这片终极归墟之地所“认可”的、拥有特殊通行权限的“钥匙”！

而拥有这把“钥匙”的存在，本就该在这片万物的终点与起点之间，享有某种豁免或独特的路径。

“这是……”秦凡心神剧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缝隙”，以及那“缝隙”之后传来的、与纯粹毁灭截然不同的、更加虚无也更加古老的韵味。他来不及深思南宫翎魂魄深处为何会突然涌现如此不可思议的气息，生存的本能和绝境中锤炼出的决断力，让他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就是现在！”

他近乎榨干了混沌石和寂灭本源最后一丝潜力，甚至不惜引动了某种潜藏极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控的本源精血，化作一股沛然巨力，不再用于硬抗外界的毁灭，而是全部转化为最极致的“推动”与“精准控制”！

他操控着濒临破碎的灰蓝护罩，不是去撞击那毁灭浪潮，而是顺应着那股古老气息带来的、微妙至极的“滑离”感，如同最高明的舟师驾驭一叶扁舟，于惊涛骇浪中捕捉那唯一一线生机，将三人所在的护罩，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扭曲而灵巧的姿态，“滑入”了那因古老气息出现而短暂存在的、毁灭浪潮中的微妙“缝隙”！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更加狂暴的湮灭。

在护罩彻底破碎的前一瞬，在被归墟之力完全吞噬的临界点，秦凡感觉到周围那无所不在的恐怖压力、撕裂感、抽离感……骤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性质改变了。

他们仿佛从一个充满狂暴毁灭激流的瀑布中心，坠入了一条平静却深不见底、隐藏在瀑布之后的暗河。

眼前是急速变幻的、无法用任何已知色彩和形态描述的光影流动。时间感、空间感在这里彻底混乱、失效。他们不再“坠落”，而是在一种失重般的状态下，沿着一条奇异的、由纯粹“无”与“未定”构成的通道滑行。

护罩已经完全消失了，连混沌石和寂灭本源都暂时沉寂了下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林雪软倒在秦凡怀中，气息微弱但平稳，似乎脱离了归墟之力的直接侵袭后，她的太阴之力开始本能地缓慢修复自身。南宫翎则陷入了一种更深层的昏迷，眉心那点幽光彻底隐去，但周身依旧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悸的古老韵味。

秦凡紧紧护着两人，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甚至没有“存在”与“不存在”的清晰界限。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感到茫然的虚无。但这种虚无，与归墟之眼中那种主动吞噬、抹除一切的“无”不同。这里的“虚无”，更像是一张还未被涂抹任何痕迹的、最原始的画布，是万物诞生之前的背景板，是连“概念”本身都近乎不存在的……原初状态。

“原初裂隙……”秦凡心中浮现出这四个字。南宫翎赌对了！归墟之眼的极致深处，在毁灭的绝对奇点上，真的存在一条连通向更古老、更原始维度的“缝隙”！而她魂魄深处突然苏醒的古老意识与气息，正是打开并引导他们安全穿过这条缝隙的“钥匙”！

那么，这里就是原初之地吗？秦凡举目四望，只有流动的、无法形容的“虚无”。他回想起冲入裂缝前一刹那，惊鸿一瞥间看到的、那片混沌之海以及海中模糊的棺椁轮廓。显然，这里并非那片海。这里更像是通往那片海的……“夹层”或者“过渡地带”。

这里安全吗？秦凡丝毫不敢放松。绝对的虚无，往往意味着绝对的危险。没有参照，没有能量，没有规则，甚至连“自我”的概念都可能在这里被逐渐稀释、消融。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片虚无裂隙，抵达真正“目的地”的方法，否则，可能永远迷失在这片连时间都无意义的原初夹缝之中。

他看向怀中昏迷的林雪，又看向身旁气息微弱的南宫翎。寻找原初之棺的道路，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莫测。南宫翎身上隐藏的秘密，也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惊人。她到底是什么身份？那古老意识又是什么？这把“钥匙”，为何会在她魂魄深处沉睡？

无数的疑问在秦凡心头盘旋。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恢复力量，弄清楚这片“原初裂隙”的奥秘，并找到继续前行的路。

他尝试调动体内近乎枯竭的力量，发现寂灭本源在这里几乎无法从外界汲取到任何可用的能量或法则——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成型的法则和能量。混沌石也沉寂着，只有最核心处一丝微不可察的生机在缓缓流转，仿佛在适应这片绝对原始的环境。

看来，只能依靠自身残余和缓慢的自我恢复了。秦凡心中沉静，历经无数生死磨砺，他早已习惯了在绝境中寻找希望，在匮乏中积蓄力量。他小心地将林雪和南宫翎安置在自己用最后一点神念稳固出的、仅能容纳三人的微小型稳定区域，自己则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最基础的养息法诀，同时将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触角，谨慎地向着这片无垠的、概念近乎不存在的原初裂隙，缓缓探出……

他不知道这里隐藏着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已经闯过了归墟之眼那必死的一关，踏足了一片从未有人类记载过的、天地未开之前的奇异维度。

原初之棺的线索，或许就隐藏在这片绝对虚无的尽头。

而南宫翎的秘密，也将在这次穿梭之后，被揭开更多的面纱。

这片原初裂隙，是新的起点，还是另一重更诡异的绝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