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跃想不到她也要到绣坊去,她不是总说自己的女红不好吗,她还能绣双面绣?
李青芸没好气道:“我就不能过去看看衣服吗?凭什么许你去,就不许我过去?”
他怎么这么小瞧人。
自己不会刺绣怎么了,就能说明她的女红不好吗,她还是会缝衣裳,会做鞋子的。
刺绣又不是每个女子都会的,这是得专门去学过,才能学会的手艺,邵城才有多少女子会刺绣。
她就知道他的心思,在绣坊的人样样都好,最合他的意,他瞧不上自己。
于跃觉得她的情绪有点不对,自己又没说不让她过去,这不就是多问了一句,她怎么就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爆炸。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怎么说话这么冲?”
李青芸差点没跟他发脾气,转念想到自己跟他发脾气也没用,硬生生忍了下来。
“真是对不住,我的心情是有点不好,不过跟你没有关系。”
她很少有跟自己服软的时候,而且还是这么痛快就服软了,让于跃有些意外。
“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还不是我娘,她总说我年纪大了,给我介绍一个男子,让我去相看。”
于跃更加意外了,他还以为只有他爹娘逼他成亲,没想到她也会被逼婚。
“那你是怎么说的?”
李青芸见到他一副不关心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很愤怒,还有点失落,连她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还能怎么办,我娘都这么安排了,我自然只能听她的。”
于跃还想要问些什么,可他们已经到大门口了,他只能咽下到嘴边的话。
李青芸问他:“你刚才想要跟我说什么?”
于跃摇摇头,“没什么。”
张蔓月跟绣娘已经站在门口,见到于跃过来,说道:“咱们就四个人,坐一辆马车就行了。”
于跃点头,“行,那我给你们赶车。”
李青芸:“我也是。”
张蔓月:“你们想赶车就赶车吧,卓大娘,我们上车吧。”
她扶着卓大娘上了马车,在马车上,她跟卓大娘介绍绣坊的情况。
马车外面却格外沉默,李青芸和于跃坐在车辕的两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李青芸看似目不斜视,一直注意前方的路况,余光却在暗中注意于跃的情况。
于跃紧紧拉着缰绳,注意前面的路况,并没有分出半分心神在别的事情上。
李青芸抿了抿嘴,他真是急着到绣坊去。
马车在绣坊门口停下来,绣坊的生意还是不好,门可罗雀,不过张蔓月并不在意,领着卓大娘进了门。
杨大娘见到她领着人进来,迎了上去,“张老板,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张蔓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从江南请过来的大师傅,卓大娘。
卓大娘,这就是张记绣坊的掌事,杨大娘。”
杨大娘和卓大娘见了礼,两个人都不动声色的彼此打量对方,从配饰到身上的衣服,再到脚上的鞋子都看一遍,心里大概有底了。
张蔓月让李青芸先看衣服,自己便带着卓大娘去了后院。
姑娘们听见卓大娘过来了,一个个跑出来看。
见到卓大娘拿出的双面绣,她们都惊叹不已,这也太逼真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们真不知道这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物件,这老虎活灵活现,这花仿佛能闻到香味,居然全都是绣上去的。
怪不得张老板愿意花大价钱,到江南去请人过来,她们确实比不上。
杨大娘心里有点儿酸涩,她的绣功确实比不上人,她没什么可说的。
这人过来了,只怕绣坊以后再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卓大娘把大家的震惊都看在眼里,心里知道自己能在这边,站稳脚跟了。
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虽然有技艺傍身,她心里还是没底,怕她们欺生。
从张蔓月的表现来看,对自己还是满意的,有东家给自己撑腰,自己便多了几分底气。
这些姑娘被自己镇住了,以后估计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那自己就能轻松一些。
张蔓月笑着说道:“你们以后可要跟卓大娘好好学,把双面绣学会了,学精了,才算不辜负我的一片心意。”
“张老板,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会好好学。”
“我们肯定会好好学的,这绣得也太逼真了,简直跟真的一模一样。”
“刚刚拿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美的刺绣。”
“怪不得能是贡品呢。”
……
杨大娘听见她们的夸奖,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以前让她们跟自己学刺绣,可没见她们这么高兴。
张蔓月扫了她一眼,便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估计是有危机感了。
“杨大娘,你看看怎么安排卓大娘?”
杨大娘方才回过神来,“咱们绣坊还有空房间,就是不知道卓大娘能不能住得惯。”
卓大娘:“住在绣坊也好,只是以后要麻烦你们大家了。”
杨大娘挤出一丝笑意,“怎么会呢,你愿意过来住,我们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我现在就让人过去打扫房间,你们别看了,赶紧去把房间收拾出来,让卓大娘住进去。”
众姑娘这才把双面绣放下,赶忙去收拾房间。
卓大娘的行李没有带过来,张蔓月让于跃送卓大娘过去一趟,把行李带回来。
看着他们走了,张蔓月这才转向杨大娘,“杨大娘,你觉得卓大娘到绣坊来,这个事怎么样?”
杨大娘沉吟片刻,说道:“这是好事,她绣的双面绣确实很好,要是卖出去,肯定很多人抢。”
“刚刚在马车上,我跟卓大娘聊了一路,想要绣双面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一幅一丈长,半丈宽的双面绣,需要三十多位绣娘,绣上半年才能完成,这个成本是巨大的,卖价也高,不是一般人能支付得起的。
而且双面绣多用来做团扇,屏风,摆件,跟你的绣法是不一样的。
你莫要因此觉得不快,绣坊不可能一年就出一两件绣品,咱们还得做衣服做鞋袜卖给普通人。”
杨大娘豁然开朗,是呀,她们做的是不一样的东西,自己并不需要介意。
双面绣好是好,可有几个人能买得起。
就算自己的绣功粗浅了些,但是做衣裳做鞋面完全够用,她不需要自卑,照常做衣服来卖。
“张老板,你说得对,我差点就想岔了,她有她的手艺,我也有我的手艺,我无需羡慕她。”
张蔓月笑着点点头,“你能想通就好。”
杨大娘有些感动,她居然能看出自己的心事,还开解自己。
同时她又觉得有些惭愧,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需要她来开解。
张蔓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我还等着你们给我赚钱呢。”
杨大娘笑道:“张老板你放心,我们肯定努力挣钱。”
没过多久,卓大娘带着行李过来了,好几大包的东西,于跃帮忙扛进来。
卓大娘就这样在绣坊待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