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门就被这样说,张良显不住在心里告诉自己,今天大过年的,没必要生气。
而且一年就来这么一两回,应付过去就成了。
忍这么一天,保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安宁,划算的。
他只当做自己听不到就成了,在这边待上一会儿,陪老丈人丈母娘说几句话,哪怕不吃午饭都成。
谷兰听见这话,心里也很不舒服。
自己带的东西还少吗,有鸡肉有猪肉,还有白面和糕点,还不成?
再说他们可是坐着马车过来的,全村就他们家的女婿,能赶着马车回来,多体面呀。
多少人羡慕他们呢,他们竟然还不满意。
“娘,我渴了,你给我们倒点热水喝。”
谷母嘀咕了一句,从她手里接过东西,转身进了屋。
谷兰经过院子的时候,看见一个面生的姑娘,怯生生地跟自己打招呼。
这姑娘她认识,是谷小弟新过门的媳妇。
他们乡下人成亲,不像城里人搞那一套一套的,得一两年才能成亲。
乡下人没那么讲究,准备个大半年就差不多了。
年纪小点的,等着人姑娘长大,那才要时间多一点。
谷小弟年纪大了,两家说好了聘礼,过个小半年,就把人迎娶进门了。
谷兰朝她点点头,就带着铁锤他们进屋去了。
谷母把东西一放,张罗着给他们烧热水。
“你们从城里回来的,就是金贵,进门就要喝热水,还得现烧,多浪费柴火。”
谷兰听了心里不满意,他们一路过来,吃了一肚子的冷风,难道还要让他们喝冷水不成。
明知道今天是年初二,闺女会回娘家,这些不是得事先准备好吗。
想起宋飞霜从昨天开始,就等着张蔓月回娘家,给他们准备吃食,就怕亏着她闺女,她心里就酸酸的。
同样是做娘的,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别人家的闺女,命怎么就这么好,自己这是什么命哟。
谷父看见他们回来了,抬头跟他们打招呼,“过来了,赶紧坐。”
谷兰看见姐姐妹妹已经回来了,在忙活着干活,几个外甥在院子外头玩,她就让铁锤他们几个出去玩了。
谷大嫂把孩子叫过来,让他们跟张良显他们拜年,“栓子,瓦子,赶紧过来给你二姑跟二姑父拜年。”
栓子他们跑了出来,“二姑好。”
“二姑父好。”
谷兰看见大侄子大侄女,心里还是高兴的。
“哎哟,快让二姑好好看看,又长高了不少。”
谷大嫂在旁边笑,“可不是,已经是个大小子了。”
谷兰给他们一个人发了一个红包,栓子他们拿着红包,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谷大嫂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
没过一会儿,很多小孩涌进来,跟张良显他们拜年,谷兰把红包一一分给他们。
等孩子们拿了红包,一个个跑了出去,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谷父问张良显铺子的生意怎么样,张良显点头直说好,其他话不多说,也不多问。
谷父见他这么没有眼力劲,少不得自己开口问。
“我听说你们生意做得大,帮手还够用不?你们要不要找伙计?”
张良显心里敲起警钟,“铺子里的生意是不差,不过人是够了的。
岳父你也知道,我们的生意都是一阵一阵的,有东西收的时候才忙,没有东西收的时候,闲得很。
一年到头收东西的时间少,也就那一阵忙活,大伙儿就多辛苦辛苦。
店里头的事都是我三妹做主,我不过都是听她的,老板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他想要插手铺子的生意,张良显是万万不答应的。
就算想要安排亲戚进去,他也不会答应。
谷父笑着说道:“我瞅着铁锤几个孩子这次过来,长了不少肉呢,你们是过上好日子了呀。
可你看看我们家,成天在地里干活,没什么大出息。
家里也穷,一大家子住在这么间泥房里,住都住不开。”
他的目光落在谷兰身上,“你们到城里过上好日子,也不要忘记娘家人才成。”
谷兰听见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
又记起了王谷雨在城里买房的事。
人在城里买了房,才能算得上在城里安家落户。
他们只是跟着别人住一块儿,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算什么过上好日子。
越想越觉得糟心。
“爹,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谷父瞪了她一眼,这个死丫头,怎么跟自己说话呢。
不过他确实有话要跟他们说。
“我想着你小弟也没个正经事做,就想让他到小显手底下做事,混口饭吃。
你一个人在城里不容易,我们也不能经常进城去,不知道你在城里是个什么情况。
要是你小弟能到城里去,也能跟你有个照应。”
谷兰还能不知道自家小弟是什么德行,那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
想要让他做事,那真就是白指望。
张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就谷小弟那种人,别说张良显嫌他懒,谷兰自己都嫌弃。
“爹,这个事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不成。
铺子里有多少伙计,要招谁进铺子,都是我那大姑子说了算的,我们说了可不算。”
她心里有些生气,自己明明跟他们说了不成,爹偏偏还在张良显过来的时候,跟他说这种话。
怎么的,当她说的话不算话吗?
还是说他们觉得,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逼迫张良显答应。
谷母端着两碗热水走进来,听见她的话,反驳道:“你那大姑子本事再大,不也还是你姑子,你是她嫂子,她还不是得听你的话?”
她可真敢想呀。
张蔓月那么一个大老板,还是官家夫人,听自己的话?
谷兰自己都不敢这么想。
“娘,你可真敢想,我们怎么敢做我大姑的主,人是县太爷的媳妇,是个官夫人。
我什么身份,还想做她的主,你想啥美事呢。”
她的话让谷母一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个死丫头怎么回事,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知道给自己一点面子。
谷小弟听见她这话,也不乐意了。
他怎么了,自己这么好的人,去城里干活怎么了。
让她帮忙说两句好话,搞得像是让她帮多大的忙一样。
他就不相信要是姐夫开口,这个事会办不成。
现在一口一句不成,不就摆明了瞧不上他,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帮他说吗。
“二姐,你现在是过上好日子了,这么看不起我,这也就算了,还瞧不起爹娘,你现在真是六亲不认了。”
谷兰也火了,“我怎么就六亲不认了,家里有事我没帮忙吗,我为家里花了多少钱了。
旁的就不说了,就说这两年花在家里的钱,没有一百两也有八十两了吧。”
她越说越觉得生气,还十分心痛。
要是这些钱她没有送给娘家,而是攒下来,再加上自己手头上攒下的钱,明年也能在城里买上房。
可现在呢,她什么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王谷雨住新房。
自己明明是长房媳妇,生下长孙,却得低王谷雨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