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愣神的时候,那女子认出她来,十分高兴,“如怜,还真的是你呀。
我听他们说你们在绣坊,还以为他们扯谎呢,没想到你真的在这儿。”
如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她们之前在醉红楼的姐妹。
当初醉红楼被封,她们很多人没处可去,李大人把她们安置在善堂。
虽然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但在善堂的日子过得是真苦呀,吃不好,住的地方是大通铺,也睡不好。
很多姐妹都受不了,有的去找了相好的,还有的受不了这份苦,去重操旧业。
青楼虽然被封,但这行当却没有因此在邵城消失,只是藏了起来,没有那么显眼罢了。
只要找了间屋子,有地有床就能重新干起那营生。
以前如影也过来游说过她们,有一些姑娘被她说动了,跟着她一块儿干,如怜没有答应。
好不容易才离开那吃人的地方,她何苦又跳进火坑,去当暗娼。
今日她穿金戴银找上门来,不知道为了何事。
“我现在就在这干活。”
如影往四处看了看,一个客人都没有,铺子里冷冷清清的。
“绣坊的生意不怎么样嘛,都没见到有客人。”
“现在人是少了一点。”
“是现在人少,还是你们一直没生意?
我在外边看了一会儿,都没见到有人进来呢。”
如怜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丝的幸灾乐祸,她心里有点不高兴了。
她们生意做得不好,她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来绣坊想必是想买衣服吧,我们这边有衣服很漂亮,你都可以看一看。”
“我可不是来买衣服的,我是过来找你的。
你说说你们呀,留在这里做什么,辛辛苦苦干活,还赚不到几个钱。
还不如跟我一块儿干呢,反正那边是我说了算,挣来的钱咱们姐妹分了。
等以后咱们攒够了钱,就买一处房子,找几个人伺候咱们,不比你在这里绣花的好。”
如怜就知道她嘴里没好话,来找自己竟是为了这个事。
“只怕劳你白跑一趟了,我觉得在这里挺好的。”
“哪好了,你们连生意都没有,怎么养活自己。
你别死心眼了,我都听说了,大伙儿都知道你们是出身青楼,根本不会有人过来买衣服。
你们守在这里也是白守着,不会有人过来的。
你还不知道她们那些人吗,嫌咱们是下九流,根本瞧不上咱们。
要我说呀,你们死守在这儿,还不如跟我一块儿,还能有条出路呢。
像我们这样的人,想要嫁人也难,以后也没有孩子,现在要是不多攒攒钱,老了以后要怎么办。
你在这里赚不到钱,以后老了谁能照顾你。”
其他人听见这边吵吵,走出来看见她,也有些意外,“如影,你怎么过来了?”
如影朝如梦笑了笑,“这不是听说你们在这里,我就过来看看你们嘛。”
如梦:“你先坐下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如影叹了一口气,“还是你对我好,我也不瞒你了,我是听说你们处境不好,这才过来找你们的。
都是昔日姐妹,看见你们在这里过得不好,我心里也难受,不如你们就跟我一块儿干吧。”
你们的事情都传开了,绣坊的名声也坏了,老板肯定会撵你们走。
你们要是不在这时候找好退路,等以后被人扫地出门,你们能上哪儿去?
与其让人赶你们走,你们还不如早点收拾东西,到我那里去。
咱们都是姐妹,我还能害了你们吗?
不说别的,吃住肯定没有问题,还能攒下钱,多好的事儿啊。”
如梦劝道:“咱们好不容易才跳出火坑,你何苦又要去做那种生意。
当初你手头上也有些钱,拿去做什么营生不好,来钱干净,花得也更安心。”
如影:“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挣来的钱怎么就不干净了?
以前都是出来卖笑的。谁还嫌弃谁不干净。
要说我挣的钱不干净,以前你们挣到的钱,不也是不干净的,你们不照样花着。
这会儿你们干别的,倒是嫌弃起我来了。”
如梦很生气,自己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自己好心好意劝她走正道,却被她说成这样。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劝你走正道,还害了你不成?”
如影:“哪条是正道,哪条是歪道,谁能说得准。
你们连活儿都快没了,还是多操心操心自个儿的事吧。
我也就看在昔日的姐妹情份,才想拉你们一把,要换成别人,我才不管呢。”
杨大娘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
让别人去做皮肉生意,她居然还说是为了人好。
这得是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谁说我们绣坊开不下去,谁说我们没有生意?
就算没有生意,我们绣坊照样能开得下去,她们的生计用不着你操心。
你要不是过来看衣服的,现在就马上离开,我们绣坊不欢迎你。”
如影:“你是谁呀,凭什么跟我这么说话?
我能到这儿来,是给她们面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杨大娘:“你走不走?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我大棒子打你出去。”
说着,她就要找东西揍人。
如影被她气得不轻,又怕她真的对自己动手,赶紧跑了。
临走之前,她还忘朝如怜她们喊道:“你们要是没地儿可去了,记得过来找我。
念在姐妹一场,我不会见死不救……”
见到杨大娘抄着棍子撵过来,她骂骂咧咧地跑了。
这个老太婆居然敢跟她动手,活该她们家没生意。
杨大娘也没真想打人,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见到人真的跑了,她并没有追上前去。
转头跟如怜她们说道:“你们可别听她瞎说,好不容易才离开那个火坑,你们可别想着回去。
要是你们真有这样的想法,白瞎我教你们这么久,那可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嫣红:“杨姨你放心吧,我们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就是就是,我们怎么可能会回去卖笑。”
“以前的苦日子,我们早就过够了,好不容易学得一门手艺,我们才不会回去呢。”
话虽然这样说,但她们心情还是有些低落。
不管如影来找她们,出于什么目的,但她说的有一件事是事实。
她们出身青楼,这是她们这辈子无法抹去的烙印,别人不会对她们有好印象。
她们想要做事情,会比旁人要难上千百倍。
无论她们多努力,但是大家记住的,都是她们曾经做过娼妓这个事。
她们永远无法跟过去做切割。
这一点让她们很沮丧,也十分无力。
杨大娘见不得她们这么垂头丧气,骂道:“你们做什么,一个个哭丧着脸做什么?
她的几句话就闹得你们要死要活,这段日子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嫣红:“我们没有要死要活,我们只是觉得有些灰心。
杨姨,你也说了,我们努力了这么久,可谁看到我们作出的努力了?
在世人的眼里,我们不还是不入流的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