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火焰在呼啸的风雪中燃得愈发炽烈,那抹夺目的赤红穿透漫天雪白的帷幕,竟将呼啸的寒风都染成了暖橘色,格外耀眼夺目。
滚烫的热浪如同无形的巨掌,自火焰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周遭那些尚在半空盘旋、未及落地的雪花,瞬间被炙烤得化为一缕缕纤细的白汽,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便是马车周遭足足十丈范围内,原本堆积得厚实松软的积雪,也在热浪的席卷下迅速消融,化作一滩滩温热的水渍,顺着冻土的缝隙缓缓渗入,在冰冷的泥土里留下深浅不一的湿痕,连地面都仿佛被这暖意烘得微微发颤。
雪王立于风雪,周身萦绕着刺骨的寒气,此刻被这突如其来、带着焚天之势的火焰金乌惊得浑身一震,那双覆着白霜的墨色眼珠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惊愕与震怒。
它不及细想,双臂之上凝结的厚雪便骤然蠕动、收缩,转瞬之间,竟化作数根通体剔透、泛着冷冽寒光的水晶冰锥。
冰锥尖端锋利如刃,还凝结着细碎的冰花,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密密麻麻地朝着那团火焰金乌猛刺而去,势要将这突兀出现的火焰彻底刺穿、冰封。
马车之内,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热浪,却隔不住内里紧绷的气息。
那位老人端坐于车中,枯瘦的手指飞快地掐动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额前早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牙关紧紧咬合着,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满是焦灼与凝重,仿佛在竭力维系着什么,连呼吸都变得异常急促而沉重。
反观那团火焰金乌,它的双眸之中一片死寂沉沉没有半分灵动之光,周身的火焰虽炽烈,却透着一股非生非死的滞涩感,显然并非真正的活物。
它的动作也略显僵硬,翅膀的扇动、身躯的转动都带着几分僵硬,可面对雪王刺来的冰锥,它却依旧做出了躲闪的动作。
双翼敛动,躯体一侧,那些锋利的冰锥便擦着它的火焰身躯呼啸而过,重重地扎进身后的雪地之中,溅起一片细碎的冰沫与雪粒。
就在躲闪开雪王攻击的刹那间隙,金乌没有丝毫迟疑,原本敛动的火翅骤然展开,翅尖的火焰骤然凝聚、变得锋利如削铁如泥的长刀,紧接着,它猛地挥动火翅,朝着雪王的身躯用力一斩!
只听“嘶嘶——”的刺耳声响骤然炸开,那是火焰灼烧冰雪的剧烈声响,伴随着白汽翻腾,雪王右侧那条覆着厚雪、化作冰甲的胳膊,竟被这凌厉的火翅一刀切断。
断裂处的冰雪瞬间消融,冰冷的汁液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又在接触到金乌火焰的瞬间,被炙烤成白汽,消散在漫天风雪之中。
雪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躯猛地踉跄了一下,眼底的震怒更甚,周身的寒气也愈发凛冽起来。
双方战斗的余波将马车周围的修行者全然逼退,即便是他们想要靠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尽力去阻止想要靠近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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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云奕,正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灵力屏障,护着身旁的白龙与不听,脚步轻缓地落在一片避风的土丘边缘。
他们已然彻底脱离了那片遮天蔽日、寒风如刃的风雪囊括范围,周身的空气尽管仍刺骨凛冽,但呼啸的风声已经弱了大半,化作远处隐约的呜咽。
更绝妙的是,他们所处的位置距前方飘雪的范围不过一丈,却能够完美避开了战局双方的感知,如同两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静静凝视着那场即将分出生死的对决。
云奕垂眸而立,气息沉凝如渊,那双往日里偶有暖意的眼眸,此刻却变得幽深如寒潭,无半分波澜。
他指尖微凝,无声催动灵气,借着不听源源不断传来的精纯精神力,眉心处隐有微光一闪,「魄引鸮眸」瞬间发动。
那双幽深的瞳仁骤然收缩,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纹路,视线穿透了残存的风雪迷雾,如鹰隼般紧盯着远方那片混乱不堪的战局,每一处细微的交锋、每一丝灵力的波动,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底,分毫毕现。
“这俩看上去倒是旗鼓相当,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照这个势头下去,结局定然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处!”
身旁的不听身形轻晃,一双灵动的眼眸也紧紧锁着远方,小巧的鼻尖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判断,轻声开口。
“这尊雪王应当是新生王者,修为大约相当于十骨境的高修,漫天风雪皆是它的助力,天时、地利、人和三样,它尽数占据,反观金乌只是一道术法,在这里强行催动火行法术,灵气消耗更大…”
云奕面色不改,看不出想法。
“除非战局中途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否则对面那个老头,今日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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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金乌那焚天烈焰灼伤的雪王,低头凝视着自己齐肩断裂的雪肢。
那截由千年寒雪凝聚、本可瞬息重塑的躯体,此刻只剩下消融的雪水顺着残端滴落,连一丝重组的迹象都没有。
雪王浑浊的冰晶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凝重,刺骨的寒意混杂着灼痛席卷全身,它瞬间便意识到,金乌的火焰绝非寻常烈焰,而是专门克制它冰雪本源的至阳之力,对方的手段,已然精准掐住了它的死穴。
它心中残存的一丝侥幸彻底消散,丝毫不敢再存有半分硬碰硬的念头。
身形微动间,通体的寒雪便泛起一阵细碎的震颤,借着这股力道,它如离弦之箭般快速向后闪退,雪白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瞬间拉开了与金乌的对战距离。
退至安全范围的刹那,雪王抬起残肢,对着茫茫雪海中的万千雪人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嘶吼,那嘶吼里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决绝的指令。
嘶吼声未落,无数身形各异的雪人便应声而动,它们有着绝对的忠诚,一个个前赴后继地朝着金乌所在的方向扑去,密密麻麻的身影连成一片雪白的浪潮,将金乌团团围拢。
金乌双翼猛地振颤,漫天烈焰倾泻而下,如瀑布般砸在扑来的雪人身上,瞬间便响起“滋滋”的消融之声,蓬松的雪躯遇火即化,化作大量温热的雪水,又在高温中迅速蒸发,化作一缕缕白色的雾气,弥漫在整个天地之间。
随着越来越多的雪人葬身火海,被蒸发的雪水也愈发繁多,空气中的雾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如同一层厚重的白纱,将金乌的身影裹在其中,连它周身的烈焰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而金乌支撑火焰燃烧的灵气,也在这连绵不绝、无休无止的雪人攻势下,渐渐出现了力不从心的迹象。
原本稳定流淌的灵气脉络开始微微紊乱,火焰的温度悄然下降,甚至在雪人扑击的间隙,出现了短暂的灵气供应不足,让它的身形都微微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