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之境 第1197章 被拐的孩子

人口短缺的困境笼罩在简和科特林心头。

简负责的护民队组建与专项搜索任务，每一步都卡在人这个字眼上，这困境的根源，又紧紧系于科特林肩上更基础却更繁重的任务，即建立全新的街区划分、完成精确到户的人口统计、搭建起政务局的基本框架，这些骨架不立，血肉便无从依附。

“华法林领本地人还算配合……”科特林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炖肉，眉头拧成了疙瘩“男爵合作，民众也尝到了新制度带来的医疗和口粮甜头，自愿帮忙的不少，可出了华法林……”

他放下勺子，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划着“其他那些领主，人虽然看起来很配合或者躲起来了，可他们的狗腿子，那些靠着领主吃饭的商人、地痞、包税人、旧治安队的残渣们还在。”

“咱们招人，他们就在暗地里威胁、散布谣言或者干脆用点小恩小惠把人拉走，这才是最麻烦的。”

简默默听着，碗里的食物也失去了滋味，这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比明刀明枪的敌人更难对付。

多想无益，填饱肚子要紧。

随着秋意渐浓，即便在南境，夜晚的风也带上了明显的凉意，本地居民习惯了相对温暖的气候，对御寒往往不够上心，房屋的保暖性也普遍较差，但作为肩负重建与管理责任的官员，科特林和简不能坐视，供暖改造必须提上日程。

匆匆结束这顿食不知味的晚餐，两人只稍作喘息便裹上大衣推门走进了渐深的夜色里，他们的目的地是附近一片相对规整的居民区。

此行的目的一是为实地勘察供暖管道可能的铺设路径和障碍，二来顺道拜访一位新招募的警员芬达，了解这片区域更具体的社情民意，尤其是那些旧势力残余的活动迹象。

男爵府邸所在的区域，环境自然比其他地方好不少，街道虽不宽阔却铺着石板，路面还算平整，几盏新装的路灯散发着稳定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与之前考察过的那些污水横流、垃圾遍地、入夜便漆黑一片的贫民区有着天壤之别。

按照记忆拐进一条稍窄的支巷，没走几步，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便搅动了相对宁静的夜，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围聚在一户敞着门的人家前，科特林和简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那户人家正是警员芬达的家门。

科特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新招募的、印象中正直勤恳的警员出问题，这不仅仅关乎一个警员，更关乎新制度下警员队伍在民众心中的形象和公信力，他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走近看清情形科特林才猛地松了口气，芬达穿着普通的家居装，正蹲在自家门槛外，眉头紧锁地看着对面的人，他对面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裙、头发凌乱的妇人，正瘫坐在一张矮小的木凳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芬达的家人则是站在门内的阴影里，同样满脸愁容，不过却并没有上前干涉。

“科特林先生，简女士。”芬达看到他们像看到了救星，连忙站起身“你们来得正好……”

科特林摆摆手，低声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简则是对他们做自我介绍“我们是来自政务局的，发生了什么事儿？”

妇人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那是一张被生活过早刻上风霜的脸，她不等芬达回答，便用浓烈的本地腔调语无伦次地哭诉起来“呜，我的娃，我的两个娃都没了……”

随着妇女的哭泣，他们也大致了解了情况，妇女在家做饭，也顺便地等当家的回来，就让自家的一对儿女在外面和其他孩子玩，饭做好后她出去查看，却没见到孩子们。

其实这倒也没什么，也许就是去别人家玩了，但她到别人家去问的时候，所有孩子却都回答说她家的孩子回家了，甚至有孩子信誓旦旦告诉他们是看着两人走到了家门口附近。

简立刻蹲到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背上，另一只手掏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安抚道“大姐，先擦擦泪缓口气，孩子丢了你着急我们都明白，可你现在哭坏了身子，孩子们要是找回来了谁照顾他们？”

“芬达警员在这儿，科特林办事员也在这儿，我们都是来帮你的，你得把知道的情况仔仔细细、一点不漏地告诉我们，巷口当时还有谁家的孩子？他们看到什么了？你最后一次看见孩子是什么时候？你好好想想，越清楚我们找到孩子的希望就越大。”

在简温和的安抚下，妇人剧烈波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虽然眼泪依旧止不住但至少能稍微连贯地叙述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其实这件事的后续很简单，她做完饭出去找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都回家了，她跑去那几个孩子的家里问，那些孩子也都是刚回家。

她就找了其中最大的孩子问当时的情况，那大孩子其实也没大多少，问了半天才把情况说明白，说是天快擦黑的时候，因为他们居住的地方没什么照明，大家岁数又小，都有点害怕，加上闻到各家飘出来的饭香，就说散了明天再玩。

有几个孩子住在巷子靠里的位置，他们都亲眼看见她家的两个孩子往自家这条巷子深处走了，看他们快到了几个孩子才走，当时巷子里好像是有几个人影靠着墙根站着，黑乎乎的看不清脸，他们都不认识也没敢多看，就跑回家了。

这件事说到底跟那些孩子没关系，他们已经很负责地看着妇人家孩子到门口了，甚至科格特都想把这些孩子负责任的表现写进最近正在编纂的小学生读物里了。

“是那些人！肯定是那些挨千刀的拐子！”妇人说完再次爆发出凄厉的哭喊。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紧握着拳头的男人，也就是那两个孩子的父亲，此刻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科特林面前，粗糙的大手死死抓住科特林的裤腿，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涕泪横流。

“大人！科特林大人！求求您！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孩子们吧！我爹妈去年刚走，走的时候就拉着我的手说啥也不求，就求孙子孙女平平安安长大！”

“好不容易你们来了……听说以后孩子能上学……孩子都高兴得几宿睡不着……结果这人就没影了啊！大人！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说着他真的就要以头抢地了。

科特林眼疾手快，一把用力托住了他的胳膊，硬是将他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