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之境 第1143章 让人无所适从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比亚特城的居民们如同往常一样，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劳作或祈祷。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呆若木鸡。

街道上不再是熟悉的邻里街坊和零星的行人，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沉默行进、装备精良、穿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深色军服或制式铠甲的士兵，这些士兵行动迅速，已经占据了各个路口、广场甚至开始张贴布告。

“天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军队？哪来的军队？”

“他们……他们怎么进来的？守城的人呢？”

“看他们的样子……不像神的军队啊！”

“难道是……是那些贵族老爷们打进来了？！”恐慌在刚刚苏醒的街道上蔓延，低语声迅速变成了惊慌的呼喊。

同样被惊动的还有遍布城中各处的低阶教士们，他们匆忙披上灰袍，惊恐地冲出自己居住的小屋或教堂的附属房，看到满街的陌生军队吓得魂飞魄散。

许多人下意识地就想拿起手边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扫帚、木棍、甚至石块，准备抵抗这些‘入侵圣城的异端’。

“快！快聚起来保护圣城！”

“去拿武器！跟这些渎神者拼了！”

“快去大教堂报告！”

就在低阶教士们群情激愤，准备自发组织抵抗时，一些中阶教士匆匆从城中各处较大的教堂或集会点里跑了出来，他们挥舞着手臂，脸上同样带着惊惶，但更多的是困惑和一种被迫执行命令的无奈。

“停下！都停下！不要抵抗！”一个中阶教士站在一个小教堂门口，对着外面聚集的、情绪激动的教士们高声喊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可是大人！他们这样……”一个年轻教士指着不远处正在设卡的安民军士兵愤怒地指控。

“这是命令！”中阶教士打断他，语气很是严厉，眼神却有些闪烁“来自大教堂区的命令！所有教士立刻回到自己所属的教堂或居所不得外出，更不得与入城军队发生任何冲突！违令者将被圈禁！”

类似的一幕在城中各个教士聚集点上演，正准备抵抗的低阶教士们全都懵了，他们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这道命令。

“不抵抗？为什么？”

“大教堂……大教堂的大人们在想什么？”

“这些人到底是谁？大教堂难道认识他们？”

“那我们……我们就这样看着他们控制圣城？”

被派来传达命令的中阶教士们自己也是一头雾水，面对手下教士们七嘴八舌的追问他们只能烦躁地挥手“别问了，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几位主教亲自传达的宗主教的口谕，执行命令！都回去关好门。”

在安民军和西境军士兵警惕而略带诧异的注视下，那些刚刚还群情激愤、准备拼命的教士们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带着满腹的疑惑、不甘，又如同潮水般退回了各自的教堂和居所，紧紧关上了门，只留下门缝里一双双充满敌意和不解的眼睛。

和教士们被迫地‘配合’形成鲜明反差的是普通居民的反应。

当安民军和西境军的士兵们在各自指挥的指挥下，开始尝试维持秩序，疏导惊慌的人群，甚至试图向一些看起来比较镇定的居民解释他们是‘奉命接管，维持秩序，不会伤害平民’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理解，而是骤然爆发的敌意！

裹着头巾的老妇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她猛地从菜篮子里抓出一个有些腐烂的小南瓜，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离她最近的一名安民军士兵“滚出去！你们这些恶魔的爪牙！滚出圣城！”

“神会惩罚你们的！你们这些带来灾祸的异端！”一个干瘦的男人嘶吼着，扔出了手中的烂菜叶。

“滚！滚回你们的地方去！这里不欢迎你们！”又一个臭鸡蛋在空中划出弧线。

仿佛一个信号被点燃了，压抑的恐惧瞬间转化成了激烈的排斥，烂菜叶、臭鸡蛋、甚至小石块如同雨点般从街道两侧的窗户、门缝、以及慌乱的人群中飞出，砸向那些试图维持秩序的士兵们。

叫骂声、诅咒声、妇女的尖叫声、孩童的哭喊声瞬间淹没了各层指挥官们试图安抚的喊话。

安民军的战士们被打懵了。

他们经历过血战，面对过凶残的怪物和敌人，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他们自问军纪严明，入城后秋毫无犯甚至主动避让惊慌的平民，换来的却是如此激烈的、带着深刻恨意的攻击，那些腐烂物砸在盔甲和军服上留下恶臭的污渍，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屈和错愕。

西境军的士兵同样措手不及，他们习惯了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对这种来自平民的、带着强烈宗教情绪的软抵抗感到无所适从，许多人下意识地举起了盾牌格挡，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听我命令，准备战斗！”

“警告你们，不要再继续向前，不然我军不会再心慈手软！任何攻击性的行为都会逼迫我军进行反击！”

前后两道声音响起，西境的贵族将领哪受过这个委屈，直接就要给这些刁民一点颜色看看。

安民军这边稍好一些，不过显然即便是纪律严明的安民军也不是无限制的退让，比如扔石头就已经可以被认为是攻击行为，只是终究几个连队长还是希望这些居民们能冷静一些。

那些平民也不是不怕死，当看到西境军队亮出刀剑的时候，虽然他们的愤怒丝毫未曾平息甚至还更旺了，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会顶着和军队作对的风险继续，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带着一脸的悲愤仓惶向后退去。

站在南城门楼上的德姆、维尔伯爵以及刚刚赶到的爱德华将下方街道的混乱尽收眼底，德姆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维尔伯爵也紧皱着眉头。

“情况……比预想的棘手得多。”德姆的声音低沉，看着下方愤怒的人群“我们拿下了城门，控制了街道，却好像……捅了一个信仰的马蜂窝。”

他意识到，占领比亚特城的物理障碍几乎不存在，但人心的壁垒却比任何城墙都要坚固和高耸。

真正的目标还在前方。

大教堂区，这座圣城的心脏地带，几乎占据了城市三分之一的面积，其中巍峨的主教堂群又独占其半。

为了确保控制这片核心区域，德姆和维尔几乎将入城部队的近半人手都调集过来，形成了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祭涤教方面没有丝毫抵抗，反而显得异常配合，大小教堂沉重的木门在他们抵达前就已洞开，低阶教士们垂手肃立在中高阶教士身后，脸上是麻木的顺从，这诡异的场景让德姆心头疑云更重。

“你怎么看？”德姆低声问身旁的维尔伯爵，目光扫过那些敞开的大门和沉默的教士。

维尔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佩剑的剑柄“反常必有妖，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是不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那就闯！”德姆点头，随即扭头对身后的几名营队长说道“保持警惕，按咱们进来前制定的预定方案，控制所有出入口和制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