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潮之境 第1133章 还没搞明白情况的贵族

东境灰堡。

希琳，帝国的长公主、东境的最高统治者，也应该会是未来帝国的统治者，此刻正以一种与身份极不相称的姿态坐在一张高脚椅上。

她穿着华贵的深紫色丝绒长裙，裙摆微微垂落，纤细的小腿却在椅边随意地晃荡着，脚尖几乎要扫到冰凉的石英岩地面，这幅景象要是被一丝不苟的总管艾丽希撞见，必然是少不了一番关于皇室威仪与淑女风范的严厉训导。

侍卫长德克士矗立在她侧后方，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他担忧的目光在希琳和前方巨大的隔离玻璃墙之间游移，墙后的景象即便是他这个在尸山血海中滚爬过的老兵，看久了也会感到胃部隐隐不适。

他实在难以相信，这位娇生惯养、看似不谙世事的年轻长公主能坦然面对如此惊悚的画面。

玻璃墙内是一个被严格划分为三个区域的医疗实验室，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腐朽气味。

第一区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被厚实的牛皮带牢牢束缚在特制的金属椅上，他双目赤红如血，口角流淌着浑浊的涎水，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而狂野的咆哮，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般疯狂扭动、撞击着束缚。

即使手臂上插着输液管，正注入远超安全剂量的强力镇静药剂，那狂躁也未见丝毫平息，第二区和第三区则更加令人毛骨悚然：里面绑缚着几个勉强还维持人形的存在，他们的身体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萎缩与灰败，皮肤紧贴着嶙峋的骨骼，呈现出皮革般的质感，如同被时间急速风干的木乃伊，却诡异地保留着活动的本能。

第二区是部分干尸化的人，肢体尚能进行无意识的、痉挛般的抽动，第三区则是完全干尸化的人，形同枯槁的提线木偶，只有深陷眼窝中偶尔转动的浑浊眼球，证明那腐朽躯壳内还禁锢着扭曲的生命力。

穿着白袍、戴着口罩的医师和学徒们神情紧张地穿梭其中，他们使用特制的、带有精密刻度的玻璃注射器，小心翼翼地从恒温保存的盒子中抽取一种淡绿色粘稠液体，这是霍尔普医疗院和研究院合作的医疗站夜以继日紧急研发出的‘复原’原型药。

然后是几乎不带犹豫地，他们将针头刺入实验体干瘪或挣扎的肢体，缓缓地把药液推入，过程简单高效，完全跳过了漫长的临床前测试，现在救人如救火，谁也没法断言他们究竟是能一直活下去，还是明天就会‘嘎巴’一下死了。

“啊！！”第一区的狂躁者猛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浪穿透厚重的玻璃，希琳却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垂落的头发，脸上不但没有恐惧，反而颇为地好奇。

之前的几轮不同配方的注射尝试收效甚微，甚至加速了部分干尸化个体的崩溃，负责这个项目的医师们都不抱什么希望了，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记录每一次的效果和变化，但希琳是初次亲临现场，每一丝变化都格外吸引她的注意。

自从希琳离开相对单纯的霍尔普，入主东境的中心灰堡，一些盘踞地方多年的旧贵族仿佛嗅到了权力更迭的缝隙，他们将安民军撤离后，所有的防务都换上了护民队，这一举动被认为是圈禁在霍尔普日久的长公主想摆脱霍尔普子爵的影响。

各种精心包装的谄媚和‘赤胆忠心’如潮水般涌来。

有人言辞恳切，历数家族累世功勋、深悉东境民情，恳请掌管财税或城防等要害部门，更有甚者，直接领着自家精心打扮、故作深沉的子侄辈登门，言语间或明或暗地推销‘枕席之谊’，妄图以婚姻为跳板攀上帝国未来女皇的高枝。

希琳年纪是小但她又不是傻，她可太清楚这些人是想要干嘛了。

她直接对护民队目前的几个主要指挥官下达了清晰的命令：严密监控所有频繁表忠心的贵族及其家族动向，同时护民队自己也要自查，有功按军规条例明令嘉奖，失职依律严惩不贷。

不久前几个护民队的老兵仗着安民军的那些上司都走了，又见新主是个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轮值期间在营房内聚众豪饮，猜拳行令，可以说是喧哗震天。

结果被心血来潮巡视军营的希琳撞个正着，二十记浸过盐水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下，打得几人皮开肉绽，哀嚎连连，这几个人私下竟然还敢怨恨希琳，说她是‘黄毛丫头’、‘等以后定要她好看’之类的。

军营重地众目睽睽，这话一说出口无异于自寻死路，更别说还有纠察队的存在了。

甚至不用希琳出手，那几个指挥官就以‘诽谤皇室、意图煽动军中叛乱’的重罪当众下令把这几个人斩首，雷霆手段之下，至少护民队中一些浮动的人心安稳了一些，那些人是不敢再将这位长公主视作好欺负的小孩儿了。

这几天正值克拉曼依东境和北境地区基层行政办事人员的集中选拔测验。

这是由霍尔普派驻的专业办事员、帝国纠察庭联合主持的盛会，旨在为希琳即将构建的帝国全新的管理体系网罗真正具备才干与忠诚的血液。

艾丽希总管被希琳委以重任，亲临考场监督，希琳寄望于这个公开、透明、唯才是举的考试和背后的选拔制度，能彻底浇灭那些贵族幸进的痴心妄想，让他们明白她的治下，不是曾经的王国和帝国，光靠贵族身份是没用的。

“德克士卿。”希琳忽然开口，清亮的声音打破了观察室的寂静，视线依旧锁在玻璃墙内那个因为药剂注入而暂时安静下来的狂躁者身上“最近那些‘热忱无比’的先生们有什么新鲜论调？”

德克士立刻微微躬身“回禀殿下，确实有一些变化，有一部分人，大约占了三成，他们似乎领悟了殿下的深意，他们已经收敛了钻营的举动，转而严苛督促自家子弟闭门苦读，看样子是打算在下一次选拔中，以真才实学证明贵族血脉的高贵与能力，从而名正言顺地获得殿下重用。”

“哦？”希琳小巧的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剩下的呢？想必没那么安分吧？”

德克士略一沉吟，斟词酌句地道“剩下的人吧……他们对殿下推行的测试选才的方法……有一些抱怨牢骚的话，认为殿下您，嗯……过于标新立异，不循旧制，恐怕会适得其反令帝国生乱。”

希琳在霍尔普那么久，接触的底层人也不少，各种弯弯绕当然是明了，所谓的有一些抱怨和牢骚，十有**是恶毒的诅咒与谩骂。

不过她此刻心情反而轻松了些，这些聒噪的苍蝇撼动不了大局，她记得欧瑞克跟她讲过的那些东西，现在军、权、财、民心等等都向着她，只要她小心经营，不怕那些旧贵族能翻了天。